到了城里之后，董盼儿才知道她弟弟吹嘘的那位本事通天的“靠谱大哥”是个彻头彻尾的不法分子。
交给董成志负责的店面从事的也尽是一些非法的交易。
董盼儿去的第一天，就看见有人被生生打断了腿。
那哀嚎声让她头皮发麻。
“姐，这种人就是败类，用什么情啊爱啊的就要骗咱们这的小姑娘跟他跑！”董成志唾了那人一口。
董盼儿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根本听不明白弟弟说的是什么。
“董哥，领回来个新的？就是这长得……”刚敲断人腿的男人将棍子架在肩膀上，上下扫了董盼儿一眼，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估价的下等货。
“滚！这是我姐，我亲姐！去去去！都滚一边儿去！”董成志皱着眉头扯着董盼儿的胳膊往里走。
董盼儿不知所措，只觉得那些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带着刺，让她难受的很。
她抱着行李护住自己的肚子，一张脸苍白的没什么血色。
“姐，你跟我来这边。”董成志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一扇门。
门口正对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她身上盖着一块布，仰头看着门口的方向，脸色惨白毫无血色，一张嘴大张着，像是濒死的鱼。
她的头发汗津津地糊在了脸上，颈侧。
那双幽深的瞳孔空洞洞的倒映着董盼儿的脸。
如果不是那胸口还有起伏，董盼儿都不确定自己的看到的究竟是人还是尸体。
“你说你，跟那个男人跑什么啊？”床尾的位置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她戴着口罩的脸上只露出一双满是皱纹沟壑的双眼，麻木中带着残忍，“这要是早发现，一早打掉也能让你少遭罪！
这都五六个月了，现在脑壳都发育了，可不就更疼了？”
说着，那老婆子将一个粉红粉红的“东西”放在了铁盘上。
又没好气地将铁盘往边上一丢“咣当”一声。
董盼儿被那个声音吓了一跳，只等她看清楚托盘上的东西时，更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玩意儿不算大，外头还有一层胎脂包住，一双还没发育好的小手护住了脸，就成了一团肉。
不等董盼儿缓过神来，董成志就拉着她的胳膊往前走去：“陈婆婆，这是我姐，我亲姐。”
“小畜生，竟然把亲姐都拉进火坑里，也不怕遭天谴？”陈婆婆缓缓站起身来，她将手上的手套一摘，便丢进那盘子里，砸在了那团肉上。
“您看看您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是我亲姐，我还能害她？”董成志摇头晃脑叹着气，将董盼儿嫁了个病秧子，死了老公又被婆家作践的事儿了一遍。
“我这不是想着您年纪大了，天天说这腰疼啊，腿疼的，我就带她来给你打个下手。
您要是看得顺眼就教她几招，也算是学门技术。
要是看不顺眼，就使唤她做点粗活，我一个月多少给她开点钱，够她糊口，这不也好给兄弟姑娘们一个交代嘛！
您说对吧！”
董成志笑得谄媚，这话里话外都是为了董盼儿好，都是他做弟弟的不容易。
“呵，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你们不过是觉得老婆子我年纪大脾气臭，不顶事儿了，想换掉我。
又担心这脏事儿被外人知道捅出去，让你们个个儿吃牢饭。
这造孽的事儿也让你亲姐沾，还说为她好？
收起你那套，老婆子我什么没见过啊？”
陈婆婆是一点面子都没给董成志留，那双耷拉着的三角眼阴恻恻地瞥了他一眼，眼中尽是鄙夷。
董成志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住了。
但是他心里清楚，这里的事儿绝对不能捅到外头去，送医院只会浪费钱，次数多了也容易引起条子的关注。
不如这老婆子省心。
只是这老太太仗着岁数大了，谁的面子都不给，常让年轻气盛的董成志下不来台。
他才生了这样的心思，让董盼儿学会了陈婆婆的技术，到时候直接把这老婆子换掉。
看着就晦气！
想起自己的目的，董成志只能忍着怒气，又说了不少好话，还不停地给董盼儿使眼色。
董盼儿的目光始终离不开托盘上的那团肉，直到董成志实在看不去了，使劲儿掐了她的胳膊一下，董盼儿才回过神来，看向了陈婆婆。
陈婆婆跟董盼儿对视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出一口气：“这店又不是我开的，你要留下就留下吧。
真是时代变了，这遭报应的事儿，都有人抢着干了。”
陈婆婆一边说着，一边拿过旁边的拐杖，撑着身体，缓缓往门外走去：“明天还有俩，你在一边打打下手吧。
能学多少，看你造化。”
“谢谢陈婆婆啊！”董成志眼睛一亮，“您慢走啊！”
只等陈婆婆离开之后，董成志才让人把床上的女人抬了出去，面色阴沉沉的难看：“一个老虔婆，还真把自己当盘儿菜了，什么东西！”
“成志，我干不了这个，我真的干不了这个，我害怕！”董盼儿终于像是回过神来了，她抓住董成志的手臂摇晃着，“你让我走吧，姐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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