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语速很快，专业词汇层出不穷。
一个提出假设，另一个立刻给出验证或修正的方法。
愈史郎在一旁记录得满头大汗，很多时候甚至跟不上他们的思维速度。
绯村琉璃蜷缩在椅子上，睁大眼睛看着。
那些“能量频谱”、“梯度”、“对照组”……
她完全听不懂，但她能感受到程墨先生和珠世夫人全身心投入的那种专注氛围。
她看到程墨先生眼中偶尔闪过的淡金色微光，看到珠世夫人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她虽然害怕这个环境，但对珠世夫人能帮助父亲的研究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地下的生活没有昼夜之分，只有实验室的灯光常亮。
时间在数据记录、样本分析和激烈讨论中流逝。
偶尔，珠世会温和地叫绯村琉璃过去，抽取一小管血液。
少女都努力忍住害怕，伸出胳膊，眼睛却看向程墨，仿佛在寻求勇气。
程墨通常会给她一个平静的眼神，她就觉得没那么怕了。
珠世也会让她记录观察室里父亲雕像的色泽是否有细微变化，或者询问她父亲之前是否有过类似沉睡的情况。
绯村琉璃总是努力回想，然后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回答，生怕漏掉任何细节。
每到这时，愈史郎就会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她，仿佛她随时会暴起伤害珠世大人一样。
绯村琉璃能感觉到那目光，心里害怕，但只能尽量忽略，低头做自己的事。
她不明白这个少年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大敌意，但她不想给程墨先生惹麻烦。
程墨和珠世的研究会议每天都要持续很久。
绯村琉璃就安安静静地待着，听着那些深奥的术语，看着那些精密的仪器和闪烁的灯光。
她慢慢地，不再那么害怕这个地下世界了，甚至开始隐约明白，父亲那奇怪的状态，或许真的能在这里找到变回人类的希望。
细心聪慧的少女逐渐摸清了一点规律。
她会趁着程墨和珠世讨论间隙，轻声询问是否可以借用厨房。
得到应允后，便会去那个小小的、但设备意外的齐全的厨房，为自己和程墨准备简单的饭食。
她知道程墨先生对吃的不挑剔，但每次还是尽力想做得好一点，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像“报答”的事情。
有时，她会撞见愈史郎。
愈史郎总是在精心准备珠世夫人需要的茶点或特制的“药剂”，动作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两人相遇时，空气总会瞬间降温。
绯村琉璃会立刻低下头，加快手上的动作，恨不得缩进墙壁里。
愈史郎则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蔑视的冷哼，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只误入神圣殿堂的肮脏老鼠，满是戒备和厌烦。
他们从不交谈，仿佛对方是透明的，只有冰冷的沉默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
一次，绯村琉璃在端汤时，因为地面些许湿滑，加上连日精神紧绷有些疲惫。
他手腕一抖，滚烫的汤汁眼看就要泼洒出来，碗也即将脱手。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脸色瞬间吓白。
少女不是怕烫到自己，是怕弄出巨响惊扰了隔壁实验室的大人，更怕浪费了食物。
就在碗脱手的瞬间，一道身影极快地闪过来。
愈史郎臭着脸，动作却快得惊人，一手稳住了差点摔碎的碗。
他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的抹布，闪电般地将溅出的汤汁擦得干干净净，只剩地上一小块微湿的痕迹。
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笨手笨脚！毛躁的人类！”
愈史郎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瞪着她，语气极冲。
“弄出噪音打扰到珠世大人怎么办？！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绯村琉璃惊魂未定，看着他快速利落的动作和更加难看的脸色，手足无措地站着，脸颊烧得通红，嗫嚅着：“对、对不起……”
“哼，赶紧弄好出去，碍事！”
愈史郎又嫌弃地瞥了她一眼，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能引来注意的污渍后，才端起他为珠世准备好的、精致得多的茶点盘。
他像守护什么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仿佛多待一秒都难以忍受。
琉璃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块被迅速擦干的痕迹，心里乱糟糟的。
这个人……明明那么讨厌她，为什么又要帮忙？
大概……真的只是怕惊扰到珠世夫人吧。
她默默收拾好心情，更加小心地重新盛好汤端出去。
程墨在研究的间隙，会抽出极短的时间检查绯村琉璃的身体状况。
手指搭在她细小的腕间，一丝微不可查的查克拉探入，迅速流转一圈。
“气血比昨天平稳了些，炼气术的呼吸，在……练习，效果最好。”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地给出指示，从不多说一个字。
绯村琉璃赶紧点头，努力记住每一个字。
程墨先生的话总是很精准，直接切中要害。
偶尔，极其难得的，程墨会在检查完后，多停留片刻。
看着实验室里绯村千一的水晶雕像，他会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一些更深奥的东西。
“你父亲的战斗，不在外面，在里面。”
程墨指了指自己的头颅，又指向心脏。
“鬼血的侵蚀，不仅是肉体，更是灵魂和意志的污染，他的意志力足够强，所以能一直与那种污染对抗。”
绯村琉璃屏住呼吸，努力去理解每一个字。
“灵魂……意志？”她喃喃重复。
这些词对她来说太深奥了。
“可以理解为，最核心的‘自我’。”
程墨难得地解释了一句。
“足够强大的‘自我’，可以抵御外来的扭曲，你父亲，正在做这件事。”
虽然还是似懂非懂，但绯村琉璃的心却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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