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的沙丘在脚下延展开去,从雨林边缘一路铺向地平线的尽头。
伊娜莉丝站在最后一片棕榈树的阴影下,抬手遮住刺目的阳光,望向远方那片金黄色的沙海。
空气中不再是雨林中那种湿漉漉的、能拧出水的闷热,而是干燥的、灼烫的、像火焰舔舐着皮肤的燥热。
硫磺的气味被留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沙粒被阳光炙烤后散发出的特殊气息——这是某种古老而空旷的味道,像是这片大地本身正在呼吸。
“终于走出来了。”芙兰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副刚从某种牢笼中挣脱出来的样子,“虽然我挺喜欢雨林的,但那种到处都是虫子和湿气的地方真的不适合我这种精致的都市丽人。”
“你什么时候和‘精致’这个词产生过关系?”伊娜莉丝微笑着看向身边有些狼狈的沃尔珀。
“从我第一天认识你开始。”芙兰卡理所当然地回答,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展开来端详了片刻,“按照这张地图给的信息,再往北走半天左右就能到一座帕夏领地的地界。那个帕夏据说和哥伦比亚关系不错,边境上应该有不少大篷车商队来往,咱们可以搭个便车什么的。”
伊娜莉丝点点头,将烬风充当手杖拄在沙地中。
铳械中央的宝石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赤色,像是一滴凝固的血,又像是一块被时间遗忘的琥珀。
自从离开普拉西堤的范围后,这位古老魔王的灵魂似乎也跟着安静了下来,不再像在火山脚下时那样躁动不安。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好迹象。
她们沿着一条被驼兽蹄印碾出来的土路向北行进。这条路的宽度大约只容得下两辆车并行,但路面上深深浅浅的痕迹表明这里并不是一条被遗忘的荒道——恰恰相反,这里经常有商队经过,只是最近的雨季冲刷掉了一些痕迹。
路的两侧渐渐有了人工的痕迹,一些用石块堆砌成的简易界碑零星地矗立在路旁,上面刻着萨尔贡语和哥伦比亚语的双重标识。
“这写的啥啊……”芙兰卡蹲在一块界碑前,费力地辨认着上面的文字,“夏……沙?沙什么玩意儿?姐们,相信我,萨尔贡语真的很难读。”
“沙赫里斯坦。”伊娜莉丝看着那块界碑,轻声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芙兰卡抬起头,用一种意外的目光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萨尔贡语的?”
“在罗德岛的时候学了一点。”伊娜莉丝说,“一个很热情的姑娘向我介绍了萨尔贡的某些学术文献,赫默也提到过萨尔贡的巫医知识在某些程度上对莱茵生命的研究很重要,于是我跟着她们学一段时间的萨尔贡语。”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大部分都已经忘了,但地名还是能认出来的。”
“赫默啊?说到莱茵生命,好像塞雷娅也在罗德岛?”芙兰卡若有所思地重复了这个名字,然后笑了一下,“好家伙,哥伦比亚政府要是知道了,这不找罗德岛麻烦?”
伊娜莉丝没有接话,继续向前走去。
沙粒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是一首不知名的、古老而单调的歌谣。
太阳逐渐西沉的时候,她们终于看到了第一座属于文明的建筑。
那是一座用沙土和石块砌成的了望塔,大约三层楼高,塔顶飘扬着一面暗红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着某种伊娜莉丝看不懂的徽记——一只展翅的猛禽,爪中握着一把弯刀。
了望塔下是一道低矮的土墙,墙上开了几个垛口,隐约可以看到有人在墙后走动。
土墙中央是一道敞开的拱门,拱门上方的石匾上刻着“沙赫里斯坦”几个字,字迹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
拱门两侧各站着一名守卫,穿着萨尔贡传统的宽松长袍,腰间别着弯刀,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友好,但也算不上敌意——更像是长期驻扎在这种边境哨所的人特有的那种倦怠和麻木。
伊娜莉丝和芙兰卡走近拱门的时候,其中一个守卫伸出手拦住了她们。
“外来者?”守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问道。他的种族特征像是萨弗拉,皮肤上有一些细小的鳞片状纹路,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金色光泽。
“只是旅行者。”芙兰卡笑着说,从兜里掏出几张面额不大的哥伦比亚金圆券,动作自然地塞进了守卫的手中,“我们从雨林那边过来,想在帕夏大人的领地里休整两天。”
守卫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金圆券,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收钱的动作倒是很干脆,随手塞进了长袍的暗袋里。
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目光在伊娜莉丝手中的烬风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在芙兰卡的金圆券攻势下什么都没问,侧身让开了拱门的通道。
“城里不许使用杀伤性源石技艺,不许偷盗,不许在帕夏大人的住所附近高声喧哗。”守卫用那种例行公事的语气说道,“违者会被帕夏大人的卫队抓走,关进地牢。至于什么时候放出来——看帕夏大人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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