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忽然传来号角声。
陈健掀起窗帘,正见造船厂方向腾起一阵烟尘,几个学徒模样的人正往城堡跑,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段涂着桐油的船板。
新船的龙骨应该立起来了。他扯过披风搭在臂弯,转身对艾丝瑞娜伸出手,去看看?
顺便让老波比把炮位再调半寸——上次试射时后坐力震裂了三块甲板。
艾丝瑞娜刚要应,目光却又落在桌上的捷报上。
她捡起信纸,看着末尾斯尔维亚用血写的埃里克沉了,忽然轻声说:可总有些漏网之鱼...他们若起疑...
陈健的手在门框上顿了顿。
他回头望着她,晨光从背后照进来,在他轮廓上镀了层金边。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笃定:所以我让坦普在每具海盗尸体上都下了追踪咒。
就算有漏网的,等他们摸到线索时...他眨了眨眼,我们早准备好了第二张网。
艾丝瑞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进随身携带的银匣里。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时,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远处造船厂的号子声清晰传来,混着海浪的轰鸣,像一首正在奏响的战歌。
艾丝瑞娜的指尖还停在银匣的搭扣上,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从开着的窗缝钻进来,将她发梢的几缕碎金吹得轻颤:可那些在战斗中逃得快的——比如埃里克的副船长雷蒙德,我记得他去年在翡翠海劫过三艘香料船,那脑子比章鱼触须还绕。
若他顺着密信的破绽摸到我们头上......
所以斯尔维亚的战报里特意提了,雷蒙德的座舰被留了活口。陈健从她手里接过银匣,指节叩了叩匣身,今早送来的不只有捷报,还有斯尔维亚的第二封信。他从袖中抽出另一张薄如蝉翼的莎草纸,墨迹是海水浸泡过的淡蓝,她说雷蒙德的船吃了三发链弹,帆索全断,却偏偏没伤着龙骨。
现在那艘破船正飘在拜尔德斯速海中央,像块挂着血的肥肉。
艾丝瑞娜展开莎草纸,见上面用海草汁画着简略的海图,雷蒙德的座舰被标在漩涡区边缘:你是说......
摩莉尔的人已经混上了那艘船。陈健屈指点在漩涡区的位置,雷蒙德现在肯定以为自己是漏网之鱼,正带着手下翻箱倒柜找黑龙密信的证据。
等他发现密信早被海水泡烂,摩莉尔安插的幸存者就会哭着告诉他,亲眼看见黑龙法师在沉船里塞信——你猜他会把怒火撒向谁?
艾丝瑞娜忽然笑出声,月长石耳坠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光:黑龙亲王的舰队这月要经过速海吧?
雷蒙德的船若是刚好......
那场面一定比看角斗场还热闹。陈健将两张战报并排铺在案上,捷报的血渍与莎草纸的蓝痕交织,像幅抽象的战图,斯尔维亚说第一舰队已经撤到暗礁区,每天派三艘小艇去,专等海盗们打累了来求救。
到时候我们递上热汤和绷带,再顺便他们黑龙的商队这月运了三船黄金......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些,指尖划过斯尔维亚信末的一行小字:对了,埃里克的首级被泡在酒桶里,正随商船往哈蒙代尔送。
摩莉尔说要挂在码头的绞刑架上,让所有路过的船都看看——敢劫哈蒙代尔商队的下场。
艾丝瑞娜的目光在二字上顿了顿,最终只是将两张纸收进银匣:你总说战争要算人心账,现在看来......她抬眼望他,晨光里他下颌的胡茬泛着青,像片未收割的麦田,你连人心的褶皱都算到了。
陈健刚要答话,窗外忽然传来更嘹亮的号角声。
这次不是造船厂的号子,是港口方向的报平安号——三长两短,正是舰队凯旋的讯号。
两人走到窗前,正见海平线上浮起几点白帆,最前面那艘船的桅杆上,黑龙族徽的三角旗被撕成碎片,取而代之的是哈蒙代尔的金狮纹章。
斯尔维亚的舰队提前三天回来了。陈健的指节抵着窗棂,指腹因长期握剑磨出的茧蹭得木头发响,看来海盗们的内斗比我预计的还快。他转身抓起披风,却见艾丝瑞娜仍盯着海平线,眉心微蹙。
在想末日审判?他忽然说。
艾丝瑞娜一怔: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担心秘密武器暴露时,都会无意识地摸耳坠。陈健伸手替她把滑落的发辫别到耳后,指腹擦过月长石的凉,今早坦普来送魔法顾问团的报告,说上次试射时,魔法波动被北方的龙语者侦测到了。
艾丝瑞娜的手果然按上耳坠:那东西的威力......
比预计的大三成。陈健从抽屉里取出张焦黑的羊皮纸,边缘还沾着魔法灼烧的蓝痕,这是试射时被余波掀翻的礁石样本。
坦普说,若真在战场上用,半海里内的活物都会被震碎内脏——包括我们的水手。他将纸页推到她面前,所以我让斯尔维亚把二十门青铜炮里的两门改了,填的不是火药,是坦普调的静音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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