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星火原“巡天司”档案库。
当值的低阶执事与文书早已换班离去,只剩下韩七一人值夜。巨大的库房里,一排排高耸至顶、散发着淡淡防腐与陈旧气息的木架,在嵌在墙壁上的、散发着冷光的月光石照耀下,投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陈年墨迹的味道,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刻意放轻的呼吸与心跳。
韩七将白天夹在书中的那份关于“枯骨荒原”的丙等异常报告取出,又根据记忆,找到了存放“西区绝地/禁区历史档案”的区域。编号“西绝-七”的木架上,标记着“枯骨荒原”。这里的档案多以玉简、兽皮卷、甚至一些特殊矿石片的形式保存,分门别类,记录着百年来对这片绝地的每一次巡查、评估、异常记录,以及……百年前那场血战的相关战报与战后分析。
韩七深吸一口气,先取出了与今日报告日期相近的、近十年的所有“枯骨荒原”巡查记录玉简,一一以神识探查。大部分记录都平淡无奇,无非是“边界死气浓度稳定”、“未发现异常能量波动”、“偶有低阶怨魂游荡,已净化”之类。偶有几条提到“镇邪盘轻微扰动”,也都被归因为“地脉死气周期性起伏”或“法器受未知矿物干扰”。
直到,他查看到一份五年前的玉简。那是一次由三名金丹修士组成的深入小队,奉命探查荒原内部一处疑似“墟”之力残留点的记录。小队在距离边界约三百里处,遭遇了强烈的地煞阴风与怨魂潮,被迫退回。记录中提到,在撤退途中,队中负责探测的修士,其“镇邪盘”曾出现过一次短暂的、指向小队撤退方向后方(即更深处)的剧烈偏转,但当时情况危急,无人顾得上深究,事后分析也认为是受到了“高强度怨魂潮”的集体精神冲击所致。
这份记录的描述,与今日报告中的“极其短暂、剧烈的偏转”,何其相似!而且,都指向了荒原深处!
韩七心跳加速,他又找出了一份约十五年前的记录。那次是一次对荒原南部边缘一处古战场的例行净化作业,记录中提到,净化法阵在运行到最后阶段时,地底曾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富有规律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地下“翻身”,持续了约十息便消失。当时主持净化的修士认为,可能是净化之力引动了地底沉积的庞大死气或未散的残魂执念,并未深究。
“震动”……“低语”……韩七想起了近日在坊间流传的、那些“墟渣”冒险者们带回的、关于某些绝地深处有“震动”与“低语”的模糊传言。
难道,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难道,“枯骨荒原”深处,真的隐藏着什么?而且,这东西……似乎在“动”?或者说,在某种规律下,偶尔会“显露出”一丝存在?
韩七强压住心中的惊骇,将目光投向了木架更高处,那些标记着“百年战事-绝地成因”的古老卷宗。这些卷宗多以兽皮或某种抗腐蚀的丝帛制成,字迹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但保存尚算完好。
他找到了关于“枯骨荒原”血战的专题卷宗。里面详细记载了当年那场战役的惨烈,交战双方(以青云、天音、焚香等派为首的正道联军,与一股被定性为“受墟之力侵蚀而畸变的魔物大军”),陨落的大能名单,以及对战后形成“绝地”的能量分析。官方结论是,此地因杀戮过甚,死气、怨气、破碎的法则、以及残留的“墟”之污染交织,形成了一处难以净化、且会自行吸纳周围负面能量维持的“恶性循环”场域。
然而,在卷宗最后,附有几份当年参战修士的私人札记或口述记录摘抄。韩七的目光,被其中一份署名“韩立山”(正是他祖父!)的简短口述记录吸引住了:
“……血战第三日,地裂,有黑气冲天,中有诡影,非魔非妖,似有灵智,散则无形,聚则可伤神魂……余与同袍追入地裂深处,见一残破石殿,殿中有池,池水墨黑,如活物般蠕动,中有苍白骨手隐现……池畔有诡异刻痕,非此界文字,观之令人心烦意乱……忽有低沉呓语自池底传来,似在呼唤,又似在……咀嚼?同袍中有心神稍弱者,立时癫狂,攻击同伴……余等不敢久留,仓皇退出,后地裂复合,再寻不见……此物,恐非寻常‘墟’之傀儡,其性更诡,其源……或更深……”
祖父的记录到此戛然而止,后面似乎还有,但未被收录。韩七看得手心冒汗。祖父描述的“黑气中的诡影”、“墨黑如活物的池”、“苍白骨手”、“诡异刻痕”、“低沉呓语”,以及能引人癫狂的特性……与如今“墟渣”们传言中,在某些绝地深处遇到的“阴影”、“畸变体”,何其相似!与“幽魂涧”中那“归墟之影”及其操控的“心魔”力量,也有某种程度上的共通之处!
但祖父特别提到“恐非寻常‘墟’之傀儡,其性更诡,其源或更深”!这意味着,百年前出现在“枯骨荒原”地裂深处的那个“东西”,可能与常见的、被“墟”之力侵蚀扭曲的魔物不同,是另一种……或许与“墟”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甚至可能拥有一定“灵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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