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时的喧嚣被留在球场，
陈招娣跟女儿脚步一深一浅地回家，两个身影在土路上交叠。
手电筒的橙黄色光在浓重的黑中划开一道缝隙，不断往前。
“爸爸，”秦依脚步顿住，看到站在门口等着她们的男人，忍不住喊出声。
“依依，赶紧回屋，早点睡。”秦副团走上前，停在陈招娣面前。
秦依双眼弯弯，用力点点头跑进屋。
陈招娣无奈地摇头，正想抬脚跟进去，手腕却被握住。
“以后我的工资交给你，你想出去工作就去，”
秦副团神色认真，他今晚在球场外，看到了刚相亲时，那个满眼星光的媳妇。
他好像忘记了，当初就是看上陈招娣能干，现在却想让她变成只围着孩子老人转的女人。
陈招娣语气平淡：“怎么突然想通了？”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不该让我妈管我们家的钱。”秦副团认真道，他找政委好好聊了几个小时，才恍然大悟。
他想要一个能撑起家的媳妇，却把家给老娘当……
“你先把放在你妈的钱拿回来，不然免谈。”陈招娣不想听他说这样，钱到手再说。
她怀疑婆婆早就把钱寄回去给公公了。
陈招娣嫁进秦家，才知道他家情况有多复杂。
好在不跟公公住一起，不然陈招娣一天都忍不住，太憋屈了。
婆婆还整天捧着公公，要跟另外一个竞争，争了一个牙齿都快掉光的老头的认可。
夜深了，隔壁家的鸡鸣声不断，偶尔还有狗吠声。
等天光大亮，各家各户都忙起来。
朱莉一早和小姑等第一趟轮渡，要赶去店里上货。
兰英也要赶早，让婆婆午饭后送韭菜到店里，她得赶去买肉。
两人看到陈招娣的婆婆，对看一眼，忙找位置坐下，
朱莉：“昨晚你没听到秦家吵架吧？”
“没，篮球比赛结束我回家洗澡睡下了。”兰英摇头，看了一眼，见陈招娣的婆婆正跟两个老人嘀咕着。
朱莉：“这就怪了，昨天秦副团他们应该刚发工资，她一早回老家，有点怪。”
“不会卷钱跑回老家吧？”兰英眼皮直跳，这个可能性最大。
今晚张主任会送篮球比赛的奖金到各家，每个人50块钱，听说还有聚餐，
这次上场的队员都能抽奖，百分百中奖，有电风扇，燃气灶等奖品。
朱莉递给她一个：你真相了的表情。
船已经开到一半了，两人无奈地摇头，给儿子扯后腿的婆婆不少，她们在岛上见多了。
秦母惦记着陈招娣的奖金，想让她把奖金掏出来当生活费。
秦母苗翠红压着声音：“我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不是给她陈招娣使唤的，
她倒好，昨晚我起夜看到我儿子给她洗衣服。”
“你们评评理，有她那样当儿媳妇的吗？”
“不就是比赛赢了，身上有钱耍威风吗？我偏不让她得意，现在我回老家，我看她怎么出去工作。”
旁边的一个斜眼睛阿婆：“你做得对，就得这么治治她，
要不以后这个家都让她当了，我们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可不能让儿媳妇这么耍。”
“话不能这么说，儿子成家了，你该放手让他们过自己的日子。”旁边一个婆子挑菜出岛卖，好心劝。
“像你一样，卖菜补贴他们吗？”秦母冷哼一句，满脸瞧不上。
她得把存的钱拿回老家给老头，免得老头只看到家里的老狐狸。
她苗翠红的儿子有出息，这就是她的底气，回去他们都得捧着。
几个老太太嘀咕着，劝和的老婆子一句话没再多说，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陆团长媳妇。
这么早，她怎么也出岛？
李彩莲包里放着随身听，戴着耳塞，没听到她们说什么。
昨晚准备睡的时候接到张小红的电话，吴凤兰在糖水铺闹，把自己闹进医院了，高血压，脑梗，现在说话不利索，走路也歪歪扭扭的。
…
医院内，
罗美娟扶着肚子，坐在病床旁。
她先去监狱办理了罗美玲的骨灰领取手续，出来就不见吴凤兰了。
接到电话赶到医院，吴凤兰正在抢救。
罗美娟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不管吴凤兰对她如何，她都不想吴凤兰就这么没了。
现在情绪平复了，罗美娟听了主治医师的建议，打算今天办理出院，带吴凤兰回广城保守治疗。
“死丫头…是她害了美玲……呜呜……”吴凤兰清醒过来后就一直哭，眼睛哭得肿肿的，眼皮耷拉着，眼睛只开了一条小缝。
罗美娟无力地看着她：“妈，你怎么现在还这么想？
您还看不出来吗？罗美玲不想活了，而且她只留了一封信给小妹，我看过信。”
吴凤兰抓住二女儿，她现在只能恨，恨不得让小女儿死了，去给大女儿陪葬。
不然她自己就活不下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她的大女儿死得太憋屈了。
“你要是还这么执迷不悟，就回老家，我找人照顾你。”罗美娟板着脸，不再妥协。
吴凤兰瘫坐在病床上，无声地流泪。
她知道现在只能靠二女儿，谁也靠不住了。
折腾了一辈子，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吴凤兰心像被冰刀不断剐蹭一样疼。
她只能怨那个死丫头了，不然她还能怨谁？
罗美娟看她这样，心软下来：“一会儿小妹过来，你闭嘴，什么都不要说。
现在你一身病，靠我一个人养着不行。”
吴凤兰木讷地点头，悠悠地道：“美娟，你说美玲心里是不是怨我？
那天她说的话，让我觉得她心里一直怨恨我。
当时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你们一辈子窝在村里，读完小学毕业就等着嫁人吧？
李建设有手艺，他能帮我养孩子，只有一个条件，让我给他生一个儿子，
当初生下那个死丫头时，我身体已经很不好了，还得找各种方法生儿子，
如果她是男孩，就不用折腾了，我能不怨吗？
忽略了美玲，我想补偿她，就这样……”
李彩莲打开门，听到她这一番话，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人会不断反思，不断合理化自己的想法和行动。
各有各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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