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商人被“垃圾时间”击败后的第三周,欢乐谷的煎饼摊前来了个奇怪的老太太。
她看起来八十多岁,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拄着根桃木拐杖。早晨六点,她排在买煎饼的队伍最末尾,不急不躁,看着陆川摊饼的动作,眼神像在欣赏艺术品。
轮到她了,她说:“来一张,什么也不加,只要面糊和火候。”
陆川依言摊了张最朴素的饼。老太太接过,没马上吃,而是举到阳光下仔细看,像在鉴定古董。看了足足一分钟,她才咬了一小口,咀嚼,吞咽。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沧桑:“四十七年了,还是这个味道。”
陆川愣住:“您……以前吃过我摊的饼?”
“吃过。”老太太放下拐杖,在煎饼摊旁的小板凳上坐下,“1976年夏天,唐山地震后的第三天,你在临时安置点摆摊,免费给灾民摊饼。我那年三十三岁,带着五岁的女儿逃出来,身上一分钱没有。你给了我两张饼,说‘吃饱了才有力气重建家园’。”
陆川努力回忆。1976年,他确实去过唐山救灾,那时候他二十六岁,刚继承父亲的煎饼摊不久。但时间太久,记不清具体的人了。
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个手帕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张发黄、干裂、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煎饼。
“这是当年你摊的第二张饼,我女儿没舍得吃完,留了半张。”老太太的手在颤抖,“她说要留个念想,等日子好了,再拿出来配着新饼吃。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可是三天后,余震来了,临时安置点塌了。我女儿没跑出来。”
空气凝固了。排队的人都安静下来,连张阿姨的音乐都按了暂停。
小川从轮椅上站起——她现在能自己走了,虽然还有点慢。她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身:“奶奶,您女儿叫什么?”
“叫小雨。”老太太抹了抹眼睛,“陆小雨。因为她爸姓陆,生她那天下雨。”
陆川手里的铲子“哐当”掉在铛子上。
1975年,他确实有过一个女儿,叫陆小雨。但出生不到三个月就得了急病夭折了。妻子受不了打击,第二年也走了。这是他一生的痛,所以后来收养小川时,才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女儿。
“不可能……”陆川声音发干,“我女儿三个月就……”
“不,她活到了五岁。”老太太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陆师傅,你难道从来没怀疑过吗?1976年唐山地震时,你为什么会突然决定去救灾?为什么偏偏在那个安置点摆摊?又为什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那么好,好到像对自己的女儿?”
陆川脸色发白。他确实没想过这些。当时只觉得是出于善心,是命运的安排。
小川突然开口:“奶奶,您能让我看看那半张饼吗?”
老太太递过去。小川接过那半张风干的煎饼,手刚碰到,她的量子存储器就发出了警报——检测到异常时间波动。
她把饼举到眼前,集中感知。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量子层面的“视觉”。她看到那半张饼里,封存着一段被折叠的时间。时间线里,有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在笑,在跑,在喊“爸爸”,在吃煎饼……
但这段时间的“起点”和“终点”不对。起点是1973年——比陆川记忆中的女儿出生时间早两年。终点是1976年,唐山地震。
“时间裂缝。”小川喃喃自语,“这半张饼,卡在了一个时间裂缝里。”
老太太点头:“对。我女儿,你的女儿陆小雨,本不该活到五岁。但某个……力量,把她从夭折的命运里拉了出来,给了她三年额外的生命。代价是,她必须死在1976年的地震里,以平衡时间。”
陆川浑身颤抖:“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你自己。”老太太看着他,“未来的你。”
主控室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老太太的故事,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谜团。
她叫王秀兰,退休前是中学历史老师。女儿陆小雨“死后”,她一直保存着那半张饼。直到三年前,她开始做奇怪的梦——梦里有个声音告诉她,2023年的某天,去北京欢乐谷找一个叫陆川的煎饼摊主,把这半张饼给他。
“我本来不信。”王秀兰说,“但梦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欢乐谷的样子,看到你们每个人的脸。最奇怪的是,梦里那个声音……是我女儿的声音,但长大了,像个二十多岁的姑娘。”
小川突然问:“那个声音是不是还说,让你提醒我爸爸一句话?”
王秀兰想了想:“对。她说:‘告诉爸爸,煎饼要趁热吃,凉了就粘锅了。’”
陆川如遭雷击。这是小川小时候常说的话!每次他摊饼分心,饼凉了粘锅时,三岁的小川就会奶声奶气地这么说。
“所以……”小川慢慢分析,“未来的我,在时间线上做了手脚。我救了本该夭折的姐姐陆小雨,让她多活了三年。但为了不扰乱时间线,又让她死在地震里。而这一切,都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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