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时味居的厨房已经飘出了米香。
姜小勺守在那口大铁锅前，锅里的水是伊芙处理过的井水，米是格伦带来的废土小麦去壳后精磨的米粒。他用长木勺缓缓搅动，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掌柜的，你熬了一夜？”林薇走进厨房，看到姜小勺眼下的青黑。
“粥要熬够六个时辰，”姜小勺声音有些沙哑，“火候不能断，搅拌不能停。得让每一粒米都慢慢吸水，慢慢开花。”
锅里的粥已经初具模样。米汤变得浓白，米粒膨胀成半透明的小花，在汤中沉沉浮浮。最神奇的是，粥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那是蜜莉的星光粉末融入后的效果，让整锅粥看起来像是盛着月光。
“我来替你一会儿？”林薇问。
姜小勺摇头：“这粥认人。从开始就是我搅的，换人手，味道会变。”
他说的是真的。七彩飞在锅边，小鼻子嗅了嗅：“掌柜的，这锅粥里……有你的心跳声。真的，每一粒米都在跟着你的心跳节奏开花。”
莉莉安拿着仪器进来检测：“温度恒定在九十五度，正是淀粉糊化的最佳区间。米粒破裂率百分之八十三，释放的直链淀粉和支链淀粉比例完美……但这锅粥的能量读数很奇怪。”
她指着仪器屏幕：“正常的粥，能量分布是均匀的。但这锅粥……能量像有生命一样在流动，沿着搅拌的方向形成微小的旋涡。”
G-727滑进来，用传感器扫描：“检测到‘信息烙印’效应。水分子确实在记录烹饪过程，数据量已经达到三千兆比特——相当于记录了一部完整的电影。”
姜小勺继续搅拌。他的手腕已经酸了，但动作依然稳定。六个时辰，从深夜到清晨，他站在灶前，看着水沸，看着米下锅，看着粥汤从清澈变浓白。
这期间，后院的众人陆续醒来。
蜜莉飞进厨房，看到锅里的粥，眼睛一亮：“哇！会发光的粥！像银河！”
她小心翼翼地在粥面上撒了一层薄薄的快乐粉末。粉末落下时，与星光粉末结合，泛起点点七彩光晕。
水精灵从井里飘出来，它不能进厨房——太热了，但它用一道细细的水流，从井中引出一滴最纯净的井水，让蜜莉帮忙滴进锅里。
“叮咚。”它说。
蜜莉翻译：“它说这是‘记忆之水’，喝了能想起美好的事情。”
格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锅粥，沉默了很久。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废土的小麦种，我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本来想留着当纪念……但放在这粥里，应该更有意义。”
他倒出十几粒干瘪但完好的麦种，姜小勺接过后轻轻撒入锅中。麦种沉入粥底，很快被沸腾的米汤包裹。
伊芙用时空立方体对整锅粥做了最后的扫描：“能量结构稳定，情感信息负载量达到承载极限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再多一点就会崩溃，现在刚刚好。”
墨菲斯和艾尔维斯启动了温暖祝福阵。柔和的白光从地面升起，笼罩整个厨房。在这光芒中，姜小勺搅粥的动作似乎都变得更加……神圣？也许这个词不太准确，但确实，那一刻的他，不像在做饭，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午时，粥终于熬好了。
姜小勺熄了火，盖上锅盖：“让它闷半个时辰。闷的时候，米粒会继续吸收汤汁，味道会更融合。”
这半个时辰，是时味居最安静的时刻。
众人都聚在后院，没人说话。莉莉安在检查仪器数据，G-727在优化传感器参数，格伦在擦拭他的时空震荡器，伊芙在计算客人出现的概率和位置，墨菲斯和艾尔维斯在维持魔法阵，蜜莉和水精灵依偎在一起，七彩趴在姜小勺肩头打盹。
林薇泡了茶，一人一杯。茶是普通的花茶，但在这样的气氛里，喝起来格外有味道。
“你们说，”蜜莉小声问，“今晚来的客人……会是什么样子的呀？”
G-727的摄像头转过来：“根据现有数据推测，有百分之六十五概率为人形生物，百分之二十概率为能量生命体，百分之十概率为机械或混合体，剩余百分之五为未知形态。”
“我希望是好人。”蜜莉说，“虽然信上说要让他哭……但哭完之后，希望能笑一笑。”
姜小勺摸摸她的头：“会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申时，姜小勺揭开了锅盖。
粥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后院——那不是浓郁的香气，是清雅的、温暖的、像雨后土地蒸腾出的那种自然的气息。粥汤浓稠得恰到好处，米粒完全开花，与汤融为一体。表面那层银光更加明显了，还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物。
姜小勺盛出一小碗，自己先尝。
一口粥入口，他愣住了。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味道。不是甜，不是咸，不是鲜，不是任何一种可以描述的味道。它像是……像是把“温暖”这个词变成了液体，顺着食道流下去，然后从胃里扩散到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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