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处对象前还是处对象后，沈子安都对她很好，不管是去地里帮着干活，还是送她上下学，只要她在，他总会主动推着自行车过来载她，从不让她多走一步路。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害怕！
她贪念他的好，也不想失去这份好。
如果他真的怀疑自己是特务，那她真的不敢想他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夏天的下午已然没有正中午时那么炎热，自行车迎风而上，给方梨的鼻尖留下阵阵皂香。
身前的沈子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脚下的蹬车动作慢了些，随即轻轻侧过头，声音带着几分喘息，却依旧温和得像春风拂过：“阿梨，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坐累了？要不咱们去歇两分钟再走？”
方梨连忙收敛住翻涌的情绪，压下沉重的心思，摇了摇头：“不用啦，我不累，就是……就是在想点事儿。”
沈子安显然听出了她情绪里的不对劲，脚下轻轻一刹，自行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他没多问，先跳下车，绕到后座稳稳地扶住车座，再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
“下来歇会儿，听话。”
两年下来，他的手掌因为干活留下一层薄茧，方梨感受到他的呵护和轻柔，想了想，还是听话的从后座上跳下。
“喝口水，能舒服点。”
沈子安说着，就见他从车把上挂着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军绿色的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
方梨接过水壶，清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驱散了几分心头的燥热，她低头抿了一口，清甜的山泉水滑过喉咙，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些。
“你又去打山泉水了？”
“嗯。”
“好喝。”
“再喝一口？”
方梨没说话，低头又小口的抿了一口。
她抬眼看向沈子安，他就站在她身边，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勾勒出硬朗的侧脸线条。
方梨看着他的侧脸，心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不用直接隐晦提醒，先试探试探他的想法？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咬了咬牙，试探着开口：“沈子安，你说，咱们未来有没有机会可以........回城？”
沈子安一愣，而后便是担忧的看向她，他伸手捏了捏方梨的脸，担心的问：“怎么了？是不是村里有人欺负你了？还是你们学校有人欺负你了？”
方梨：“........”
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拉下，方梨摇头：“没有，没有人欺负我，只是最近和李老师他们聊天的时候，偶然说到这么一点。”
“不管是厂里招工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也好，教育问题已经成为关键，虽然现在上头仍旧有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可那些人总归不是真正有学问的人。”
”现在下乡的知青越来越多，真正有能力的人却越来越少，国家需要人才，你说以后会不会有新政策，让有文化的年轻人有出路，说不定……说不定读书就能成为回城的路子呢。”
她刻意把有些字眼说的不是很准确，就是想降低沈子安的警惕心。
她知道她今天说的这些是会让人惊讶的，但但凡想一想，也不会觉得有太大的疑惑。
毕竟当下的情况就摆在这，方梨就算真的这么想，也最多不过是一句胆大的问题。
正如方梨想的一样，沈子安沉默了。
他一手扶着自行车，一手拿着方梨刚才喝水的水壶，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在认真琢磨她的话。
大院里的经历让他养成了凡事多思的习惯，对于这种“推算”，他既不会轻易给予肯定，也不会完全忽视。
微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路边山林里的叶子沙沙作响，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方梨没敢催他，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紧蹙的眉头上，心里悄悄打着鼓。
她知道，自己这番话看似是基于现状的推算，可在这个“读书无用论”还未完全消散的年代，已经算得上是异想天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子安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方梨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担忧，多了几分深沉的思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和李老师他们，还聊了些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应方梨的猜测，而是先追问起了话题的源头，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先确认信息的来源和完整性，再做判断。
方梨闻言心里一松，知道他没有直接否定，就是好迹象。
她早就想好了说辞，语气自然地回答：“也没聊太多，就是李老师感慨了几句，说现在学校里的孩子基础太差，想教点深的都难，又说现在很多岗位都缺有文化的人，厂里招工的时候，宁愿多等几天，也要找个认识字、会算账的。”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沈子安的反应，继续补充道：“我也是听了这些，才瞎想的，你想啊，国家要发展，总不能一直靠没什么文化的人吧？工农兵大学推荐的那些，大多是有资历、有背景的，真正有真才实学的没几个，要是以后真能有政策，让靠读书就能有出路，就能回城，那对咱们这些知青来说，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沈子安沉默着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声音低沉而平静：“你说的这些，不是没有道理。”
“我在大院的时候，也听父辈们聊过，国家要搞建设，人才是关键，只是这几年情况特殊，才把‘劳动’放在了第一位，要是情况真能好转，重视教育、重视人才，也不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确定：“只是……这都是猜测，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这样的政策，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有，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了？村里和学校真没人欺负你吗？”
他记得她从一开始下乡就是想要在村里定居的， 眼下冷不丁的开始思考回城的问题，说不准真是因为有人欺负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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