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市场经济下的合理议价行为，怎么能叫大奸商呢？」
林天鱼在队伍频道里，用一种充满了理论依据的、理直气壮的语气回道。
「这叫促进生产要素的优化配置，引导稀缺资源向更高效率的领域流动。我用我的‘技术’，换取他们闲置的‘资产’，这本质上是一场双赢的、旨在推动文明进步的资源置换。怎么能用‘奸’这么充满了主观偏见的词汇来形容呢？」
如果此刻，站在林天鱼面前的，是任何一位来自京城大学城经济学院的高材生，一场围绕着“市场伦理”与“信息对称性”的激烈辩论，恐怕早已不可避免。
江心月，自然也具备这个资格。
作为江氏集团名正言顺的千金，耳濡目染之下，她对现代经济学理论的理解，甚至远超那些只会照本宣科的象牙塔学究。
斯蒂格利茨的“信息不对称”理论早已明确指出，当交易的一方掌握着另一方完全不具备的关键信息时，整个市场的根基便会轰然坍塌，沦为一个劣币驱逐良币的、充满了欺诈与不信任的“柠檬市场”。
眼前这场交易，便是“柠檬市场”最极端、也最完美的体现。林天鱼，是那个洞悉了一切的、全知的卖方。而部落，则是那个除了“我的树病了”之外便一无所知的、绝对的买方。这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不对称”，这简直就是一道横亘于天文台与原始人之间的、无法被逾越的认知天堑。
哈耶克那套关于“价格信号”能够揭示“分散知识”的理论，在这里同样不适用。议价本身固然可以作为一种发现真实价值的手段，但这需要建立在双方都拥有相对平等的议价能力之上。
而眼前的部落，他们对仙树的依赖，早已剥夺了他们所有的议价能力。这不是一场交易，这是一场以“治愈”为名的、单方面的勒索。在现实世界的欧罗巴联盟竞争法中，林天鱼此刻的行为，有一个无比清晰的法律定义——“剥削性滥用”（exploitative abuse）。
说白了，就是敲诈。
因此，这既不是「自由市场经济」，也绝非「合理议价行为」。
然而江心月并没有选择和林天鱼辩经，少女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那双眼眸里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无奈、好笑、与些许“看好戏”的复杂光芒。
她知道，和自己这个满肚子坏水的男朋友辩论经济学伦理，本身就是一件毫无意义，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黑色幽默的行为。
当一方的玩家，可以直接掀桌子，并且用物理方式将另一方连人带椅子一同从这个世界上抹除时，任何基于“规则”与“公平”的讨论，都将沦为最苍白无力的空谈。
更何况……这场“大戏”，她还想继续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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