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在巨大的古木和嶙峋的怪石间时隐时现。
程晓鱼选定的这条迂回路径确实避开了最陡峭的地段，但漫长的爬升和崎岖不平的地面，依然对体力是巨大的考验。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绕过了大半个山坡，距离山脊似乎不远了，但距离小马谷，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程晓鱼的注意力并未完全放在前方的道路上。
他那双能看穿魔力伪装的异色眼眸，余光始终牢牢锁定在身旁略显踉跄的紫色身影上。
星光熠熠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呼吸也比之前急促了许多，虽然她依旧咬牙坚持着，一步不落地跟着，但那种强弩之末的疲惫感和因饥饿导致的体力、精神力双重透支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不行。”
以他的经验判断，星光熠熠的状态已经接近极限，再这样硬撑下去，随时可能因为低血糖、体力不支或精神恍惚而摔倒、受伤，甚至昏厥。
在这样危险的环境里，任何一种情况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不能再等了。
必须做点什么来分散她的注意力，提振她的精神，哪怕只是暂时的。
于是，程晓鱼不动声色地、缓缓放慢了脚步，让自己的速度与星光熠熠几乎持平，然后不着痕迹地凑到了她身边，肩膀几乎要挨到她的肩膀。
一直默默关注着星光熠熠状态的露娜，也立刻察觉到了程晓鱼的意图。
她同样放缓了步伐，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担忧。
她也看出星光熠熠快撑不住了，但此刻距离相对“安全”的藏身点（如果能找到的话）或食物来源还遥遥无期，除了精神鼓励，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跟在两步之后，保持着警戒。
正无精打采、几乎全靠本能迈步的星光熠熠，突然感到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恍惚了一下，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紫罗兰色的眼眸对上了程晓鱼近在咫尺的、平静注视着她的银红双瞳。
“哈……怎么了，晓鱼？”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困惑。
在这种时候突然靠近，是发现危险了吗？
程晓鱼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保持着并肩行走的姿势，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用一种刻意放得平缓、甚至带着一丝闲聊般随意的语气开口道：
“没事。咱们继续走。”
“我只是觉得……咱们这路程，有点太无聊了。 除了赶路就是警惕，神经绷得紧。我想……找你聊聊天。”
“聊……聊天？”
星光熠熠眨了眨眼，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这种生死攸关、疲于奔命的逃亡路上，程晓鱼居然有心情“聊天”？
这完全不像是他的风格
但看着程晓鱼那平静的侧脸，不像是开玩笑或者发现了什么紧急状况需要分散她注意力（虽然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她心里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丝，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想要聊……什么呢？”
她顺着话头问道，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不再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程晓鱼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聊什么话题。
他沉默了几步路的时间，血色右眼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然后，他问出了一个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突兀的问题：
“你今年几岁？”
“诶？”
星光熠熠又愣了一下。
这话题跳得也太……日常了吧？
但她还是如实回答道：“17岁。”
在她穿越来的那个时间线，她确实是这个年纪。
程晓鱼点了点头，仿佛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继续用那种闲聊的语气，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但这次，问题指向了他自己：
“那你觉得……我几岁？”
“啊？”
星光熠熠这次是真的被问住了。
她停下脚步（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转过头，仔仔细细、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身旁的程晓鱼。
灰色的皮毛（虽然沾满血污尘土），伤痕累累却挺直的躯体，沉稳的步伐，那双沉淀了太多痛苦与决绝的异色眼眸，以及那份远超同龄马的冷静、果决和偶尔流露出的、仿佛历经沧桑般的疲惫……
在她印象里，程晓鱼一直是“可靠的前辈”、“引导者”、“甚至有时候像严厉的导师”那样的形象。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唔……25岁左右？”
她觉得这个猜测已经很“年轻”了，毕竟程晓鱼展现出的心智和背负的东西，感觉比25岁还要沉重。
听到这个答案，程晓鱼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清晰可辨的、带着一丝无奈和淡淡自嘲的弧度。
他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
“老了。”
这个反应和评价，让星光熠熠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老了？
什么意思？
难道他比25还大？
30？
不可能吧？看起来没那么……
就连一直安静旁听、其实也对程晓鱼的真实年龄有些好奇的露娜，也忍不住被勾起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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