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望着程晓鱼平静的侧脸，蹄尖无意识地绞着自己有些凌乱的鬃毛，刚才爆发时扬起的银蓝光丝还没完全敛去，在耳后微微颤动。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点刚从激烈情绪里抽离的沙哑：“咳咳，那个晓鱼……”
话到嘴边又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被魔力炸开的碎石、还在微微抽搐的怪物残骸，以及不远处仍昏迷不醒的紫悦，最终还是落回程晓鱼身上，小声问：“解决了没？”
程晓鱼闻言摆了摆蹄子，蹄腕上还沾着点暗红色的污渍，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他仰头望了眼天色，长长叹了口气，还有点意料之中的疲惫：“跑了。”
“你自己看天上，”
他抬手往空中指了指，蹄尖划过那片诡异的天幕
“这不还在昼夜交替吗？”
露娜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只见本该沉落的血色残阳还死死扒着地平线，半边天空烧得通红，而另一边，弯月已迫不及待地悬在半空，清冷的银辉与猩红的霞光撞在一起
“她还在拖着……”
露娜咬了咬下唇，刚平复下去的焦躁又冒了上来，蹄子在地上碾了碾
“那现在怎么办？就看着她这么折腾？”
程晓鱼收回目光，低头踢了踢脚边一块带着焦痕的石板，石板应声碎裂成粉末。“还能怎么办？”
他嗤笑一声，弯腰捡起一块还算完整的碎片，对着光看了看
“既然她喜欢躲在暗处里玩拉扯，那咱们就把缝撕大点，看她还藏不藏得住。”
程晓鱼往喷水池边瞥了眼，紫悦还在昏迷
露娜往他身边凑了凑：“那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天一直这么乱下去吧？还有紫悦……”
她回头看了眼地上的同伴，语气沉了沉
“她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程晓鱼的动作放得极轻，蹄尖刚触到紫悦的鼻尖，就感觉到一阵微不可查的颤动——那是呼吸还在的证明。
他松了口气，蹄尖顺势蹭了蹭她汗湿的鬃毛：“没什么事，就是魔力玩脱了而已，这丫头总爱逞强。”
他小心地将紫悦的身体放平，又扯过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麻布盖在她身上，挡住穿堂的冷风。
做完这一切，才直起身看向露娜，眉头还微微蹙着：“这里太乱了，能喘气的还有多少？得先把能动的都聚到一块儿，找个结实点的角落歇脚，总不能就这么散着任人宰割。”
露娜的目光扫过四周，蹄尖无意识地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刚才那场混战，能跑的都往东边撤了，剩下的……”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不远处几具盖着破布的躯体上
“也就十来个，多半还受了伤，魔力耗得差不多了。”
露娜的蹄子在碎石地上焦躁地碾了碾，银蓝鬃毛因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此刻全化作了按捺不住的急切：“那晓鱼，现在到底发什么事情？天角兽紫悦跑哪儿去了？那些怪物怎么还在冒头？”
程晓鱼抬蹄捂子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污，指腹蹭开一道暗红痕迹，他望着露娜紧锁的眉头，语气沉了沉：“遇到了一些小麻烦——我刚才在宫殿废墟里追上的，只是天角兽紫悦的一具分身。”
“分身？”
露娜瞳孔微缩
“可那分身的魔力波动……跟她本人几乎没差！”
“就是因为太像，才骗到了我。”
程晓鱼踢开脚边一块染血的断蹄，声音里带着点自嘲
“按道理，解决掉分身，她的时空魔法该弱下来了，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他忽然抬蹄子指向天空，露娜顺着望去，只见原本混乱交替的昼夜之间，竟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淡红色倒计时，数字正以秒为单位跳动，猩红的“1:30”印在天幕上。
“你看天上的倒计时，还有一分三十秒，这个世界就要重启了。”
“这重启不是普通的时间回溯，是带着记忆清零的那种。你以为刚才的混战是白打的？死去的那些，重启后可就真的彻底消失了，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
露娜愣住了，她当然知道程晓鱼说的是什么。
一旦重启，不只是世界，连记忆都会被清零。那些并肩作战的片段、那些不经意的玩笑、那些在漫长黑夜中相互守望的微光，都可能化为乌有。
“晓鱼，我会不会到时忘了你？！”
恐惧与不舍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猛地扑向程晓鱼，高大的身躯带着一阵风撞进他怀里。
程晓鱼还在思考对策，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露娜带着淡淡花香的鬃毛擦过他的脸颊，柔软却有力地将他抱住。
他低头，对上她泪汪汪的眼睛，无奈又好笑地问：“你这又是闹哪一出？”
露娜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忘记你……我不想忘记我们一起做过的一切。”
她退开一点，用蹄子胡乱抹了抹眼泪，努力想维持公主的优雅，却怎么也止不住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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