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噬了天边最后一抹金红,深蓝色的天幕上,碎钻般的星辰开始一颗接一颗地悄然亮起,倒映在墨色般沉静的湖水中,天地仿佛倒悬,分不清哪里是真实的星空,哪里是湖中的幻影。营地中央,烧烤架上的炭火正红,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轻响,混合着各种调料炙烤后的浓郁香气,在清凉的晚风中飘散,勾人食欲。
天幕下悬挂的LED灯串和几盏露营灯散发出柔和明亮的光芒,将这一小片区域照得温暖而清晰。折叠长桌上,已经摆满了第一批烤好的食物:焦香的羊肉串、鲜嫩的鸡翅、饱满的香菇和玉米,还有程砚特意为林晚烤的、火候精准的秋刀鱼。旁边的便携燃气灶上,一口小锅里正翻滚着奶白色的菌菇汤,热气蒸腾。
“开动开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沈恪第一个拿起盘子,目标明确地冲向那盘看起来烤得最完美的鸡翅。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陈默跟在他身后,顺手递给他一个空盘子,自己则夹了几串蔬菜和蘑菇。
夏宇早就等不及了,夹了满满一盘子,凑到林晚身边:“姐,尝尝这个!我刷了我特调的蜜汁酱!”
林晚笑着接过,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嗯!好吃!小宇你手艺可以啊!”
“那当然!” 夏宇得意洋洋。
顾远舟拿了些清淡的食物,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正细心地帮林晚挑出鱼刺的程砚身上。程砚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顾远舟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丝复杂的情绪,夹起一块烤馒头,默默吃着。
魏清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对着湖面的星光轻轻晃了晃,然后抿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可惜,咱们这儿还有学生!” 他笑着看向夏宇。
夏宇不服气地挺胸:“魏大哥,我已经上大学了!”
“快了快了,等你大学毕业,魏大哥送你一瓶好的。” 魏清笑道,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秦修逸。秦修逸独自坐在稍远一点的折叠椅上,面前只放了一碟水果和清水,手里拿着相机,正在回看下午拍的照片,神情专注,对周围的热闹似乎有些疏离,但又不显突兀。
程砚将挑好刺的鱼肉放到林晚碟子里,自己才拿起一串烤肉。他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留意着炉火、添炭,或者询问大家还需要什么。他的姿态放松,与平时在办公室里的冷峻判若两人,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灯火的映照下,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清明和不易察觉的警觉。他的视线偶尔会越过温暖的光圈,投向营地外围沉沉的黑暗,以及更远处湖对岸那片模糊的山影。下午秦修逸提到的疑似反光,他后来私下问过,秦修逸只说可能是看错,但他心里并未完全放下。
晚餐在热闹愉快的气氛中进行。沈恪是当之无愧的气氛担当,讲着不着边际的笑话,试图灌陈默酒(未果),又拉着夏宇猜拳。魏清则和顾远舟聊起了国际河流法的某个案例,两人竟能就着烧烤啤酒,讨论得颇为深入。林晚和夏宇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明天的行程,是去徒步还是划船。程砚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或者给林晚递张纸巾,添点饮料。
秦修逸在晚餐后半段,也走了过来,默默地坐在了顾远舟旁边空着的椅子上。他没参与讨论,只是安静地吃着水果,目光偶尔扫过桌上的相机屏幕,那里定格着一张下午拍摄的、湖对岸山腰的延时摄影序列。照片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模糊轨迹。但他修长的手指,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轻轻敲击着膝盖,若有所思。
酒足饭饱,时间滑向晚上九点。炭火渐渐暗淡,但众人谈兴正浓。沈恪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被陈默以“明天有活动,需要早起休息”为由否决。最终,大家只是围坐在尚未完全熄灭的炭火余烬旁(为了安全,明火已完全熄灭,用的是无烟燃料块在焚火台上维持一点光亮和暖意),喝着热茶或饮料,随意地聊着天。浩瀚的银河横贯天际,在远离城市光污染的这里,清晰得令人震撼。湖水轻拍岸边的声音,草丛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夹杂着朋友们低低的笑语,汇成一曲宁静悠远的湖畔夜曲。
林晚靠在程砚肩头,仰望着星空,小声惊叹:“好美啊……阿砚,你看,那是北斗七星吗?”
“嗯,那边是猎户座。” 程砚低声为她指点,手臂环着她的肩,将她更密实地护在怀里,阻挡夜间的寒意。
“真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林晚喃喃道,声音里满是幸福。
程砚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他也希望,此刻永恒。但肩上的责任和心底的警惕,让他无法彻底放松。他的目光,再次状似无意地扫过侧翼B区。那里,两顶帐篷的轮廓隐在黑暗中,只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与星光融为一体的指示灯红光,表明有人。陈默安排的安保,正无声地值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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