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徐卓远准时出现在封瑶家楼下。
封瑶下楼时,看见他正仰头看着什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楼旁一棵老槐树,枝桠间挂着几片未落的枯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看什么呢?”封瑶走近。
徐卓远收回视线:“想起小时候,家门口也有棵这样的树。我常爬上去,坐在树杈上看书。”
这是封瑶第一次听他主动提起童年趣事。她弯起眼睛:“那今天取回工具箱后,要不要也找个地方坐坐?天气这么好。”
“好。”徐卓远接过她肩上的背包,“重吗?”
“就带了水和点心。”封瑶打量他,“你昨晚没睡好?”
徐卓远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他摇摇头:“睡了,只是醒得早,看了会儿德语。”
两人上了公交。周末的早晨,车厢里空荡荡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座椅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
“你父亲说工具箱在储藏室最里面的柜子?”封瑶问。
“嗯。储藏室在我家老房子的地下室,很多年没去过了。”徐卓远望着窗外,“搬家时很多东西没带走,包括那个工具箱。”
“为什么没带走?”
徐卓远沉默片刻:“那时候觉得,既然要重新开始,过去的就都留在过去吧。”
封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现在想法变了?”
“变了。”徐卓远转回头看她,“你让我明白,过去不必成为负担,它也可以是养分。”
公交车到站。徐家老房子在城西一个职工家属院里,红砖楼房带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印记。楼道里很安静,偶尔传来某户人家电视的声音。
徐父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他们,他显得有些局促:“来了啊。储藏室钥匙我找到了,就是里面灰尘大,要不……我去拿上来?”
“我们一起下去吧。”徐卓远说。
储藏室在地下室走廊尽头。徐父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狭小的空间里堆满了纸箱、旧家具和各种杂物,几乎无从下脚。
“在最里面那个绿色铁柜里。”徐父指了指深处,“我去拿手电。”
徐卓远拦住他:“您在这儿等着吧,我们进去就行。”
他和封瑶侧身挤过堆积的杂物,来到储藏室深处。绿色铁柜已经掉漆,锁孔也锈住了。徐卓远试了几次都没能打开,最后不得不找来工具撬锁。
“小心手。”封瑶提醒。
“咔嚓”一声,锁开了。徐卓远拉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个纸箱。最上面的一个箱子上,用马克笔写着“卓远的东西”。
徐卓远抱起那个纸箱,两人退出了储藏室。
阳光下,纸箱显得更加陈旧。徐父搓着手:“要不在楼下打开看看?工具箱应该就在最上面。”
徐卓远点点头,将纸箱放在花坛边沿。封瑶递给他一瓶水:“先擦擦灰。”
打开纸箱,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本相册。徐卓远顿了顿,没有翻看,轻轻将它放在一旁。下面是一摞奖状和证书,再下面才是那个银灰色的金属工具箱。
徐卓远取出工具箱,打开卡扣。
里面的工具如照片中一样排列整齐:螺丝刀、钳子、扳手、游标卡尺,甚至还有一套精密的钟表修理工具。每一件都擦拭得干干净净,连锈迹都很少。
“我真的定期保养了。”徐父在一旁轻声说,“想着……万一你哪天想用了呢。”
徐卓远拿起一把最小的螺丝刀,手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远”字。这是他七岁时,徐父特意找刻字师傅做的。
“那时候你手小,普通螺丝刀握不住。”徐父回忆道,“我就定做了这套迷你工具。”
封瑶看见徐卓远的手指微微收紧。她适时开口:“伯父真是用心。这套工具现在看也不过时。”
“他从小就喜欢拆东西。”徐父语气里有了一丝笑意,“收音机、闹钟、我的手表……拆了就装不回去,我总要骂他。但其实每次他拆完,我都偷偷检查,看他有没有弄丢零件。”
徐卓远抬起头:“您检查过?”
“当然。”徐父说,“你六岁那年拆了家里唯一的闹钟,零件摆了一桌子。我下班回来,气得要打你手心。但晚上你睡了,我拿着手电筒去你房间,发现所有零件都分门别类放在小盒子里,还画了张装配图——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你在认真研究。”
徐卓远怔住了。这段记忆他是有的——他以为父亲只记得他搞破坏,不记得他试图理解机械原理的努力。
“后来那个闹钟我装回去了。”徐父继续说,“按你的图纸装的,居然真的能走。我就知道,我这儿子不一般。”
阳光从枝桠间洒下,在工具箱上跳跃。徐卓远低头看着手中的工具,许久,轻声说:“谢谢您留着它们。”
徐父眼眶微红:“该说谢谢的是我。你愿意……愿意重新接受这些,我很感激。”
封瑶悄悄退开几步,给父子俩留出空间。她走到花坛另一边,假装看那些冬日里依然顽强生长的绿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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