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化神劫·因果烬
地脉灵气如龙蛇盘踞于百丈冰窟，陆青阳趺坐玄冰玉台之上，周身萦绕的化神真意凝成青莲虚影。三日前斩落的八百因果线在识海深处翻涌，每一缕都牵连着血雾蒸腾的过往——黑心虎被蚀骨粉融化的半边颅骨、太一阁执法长老湮灭于幽冥渊的神魂、苏璃自碎金丹时溅在他衣襟的滚烫血珠......
"陆道友这化神劫渡得忒不痛快。"蹲在冰窟口的胖道士啃着烤灵雉腿，油渍在道袍前襟晕开星图，"旁人斩因果都是闭目诵经，偏你非要睁着眼看那些腌臜事。"
青莲骤然收拢成剑芒，陆青阳抬手摄来洞外飘落的雪片。冰晶在掌心化作青铜酒盏，盏底映出他鬓角新生的白发："叶无尘的元婴还封在养魂木里？"
"昨儿个又碎了三道禁制。"胖道士弹指将鸡骨钉入冰壁，裂纹中渗出腥甜的龙血，"那厮骂你是养不熟的狼崽子，说太一阁的斩龙台已备好十万斤玄铁......"
话音未落，洞外千里云海突然裂开百丈沟壑。九条赤金锁链拖拽着青铜战车碾过苍穹，车辕镶嵌的蜃珠照得雪原纤毫毕现。陆青阳眯眼望着战车檐角悬挂的七瓣莲铜铃，喉间泛起七岁那年误吞腐骨花的酸涩。
"来得倒是快。"他并指抹过腰间蕴养七百年的青蚨剑，剑脊浮现的龙纹竟与当年暗河三头蛟的逆鳞别无二致，"劳驾道兄将养魂木送去葬龙渊。"
胖道士捏诀召出龟甲遁地符，符纸燃尽的刹那，青铜战车已降下十方禁制。车帘掀处走下的玄衣老者手持量天尺，尺身刻度正是太一阁镇派功法《七劫往生诀》的运功路线。
"青木灵珠该物归原主了。"量天尺点向陆青阳眉心，尺影分化三千大道，"你师傅偷的，你抢的，终究要还。"
陆青阳突然嗤笑出声，剑尖挑起块万年玄冰。冰晶折射的蜃光里，赫然映出老者袖中暗藏的噬魂钉："执法长老何时改行当说书先生了？当年贵阁三十二位元婴夜袭药王谷，不正是为抢半部《青帝长生诀》？"
量天尺轰然砸落，冰窟在仙器威压下坍塌成渊。陆青阳足踏青莲避过噬魂钉，反手掷出青铜酒盏。盏中囚禁的幽冥鬼火遇仙器灵气暴涨，将千里雪原烧作赤红火海。老者掐诀唤出本命法相，三头六臂的罗刹虚影却沾上鬼火便哀嚎溃散。
"噬魂钉配往生诀，妙啊！"陆青阳旋身斩断缠向脚踝的锁链，青蚨剑啸如龙吟，"可惜长老忘了，化神修士的因果线......"剑芒骤然分化万千，每道剑气皆勾连着他昔日斩杀的亡魂执念，"最善噬主。"
量天尺突然震颤脱手，老者惊觉识海浮现无数血色丝线。那些被他炼作器灵的无辜魂魄挣脱禁锢，反将《七劫往生诀》的灵力倒灌入经脉。陆青阳趁机并指按向眉心，青木灵珠虚影在身后显化参天建木，枝条洞穿老者元婴的刹那，十万斤玄铁锻铸的斩龙台自云端坠落。
建木根系扎入玄铁，吞噬仙材的声响似万千恶鬼啃食白骨。陆青阳踏着崩裂的青铜战车残骸走向云海，身后传来胖道士千里传音的怪叫："姓陆的！养魂木里钻出个女娃娃，嚷嚷要喝碧潭飘雪！"
葬龙渊底，叶无尘的元婴悬浮在血池上方。苏璃转世身捧着青瓷茶盏，指尖抚过盏底暗刻的"陆"字，突然将滚茶泼向池中挣扎的龙魂："他既用我前世金丹助你化神，今世便该还我半条命魂。"
池底封印的青铜匣应声开启，露出半卷《青帝长生诀》。叶无尘的元婴突然睁开血瞳，嘶吼着扑向少女眉心朱砂——那位置正与当年太一阁追魂印分毫不差。
三日后，陆青阳站在药王谷废墟上，望着建木枝条间流转的星辰之力。胖道士蹲在焦黑的丹炉旁抠灵石，忽然抬头望向东方："听说太一阁又派了个戴面纱的女长老，乘着九凤辇往幽冥渊去了。"
"是苏璃的碧游分身。"陆青阳弹指震碎试图缠上手腕的因果线，线头燃起的青烟里浮现金丹碎裂的画面，"当年她自碎金丹时，留了缕分魂在养魂木里。"
胖道士掰着油乎乎的手指头嘀咕："化神劫、因果线、转世身......你们这些玩战术的心真脏。"他突然跳起来指着天际，"快看！那是不是青木灵珠第一次显化的药田虚影？"
陆青阳瞳孔骤缩。云层间浮现的亩许药田里，龙血草与幽冥花纠缠成太极图案，沙漏虚影倒转间，竟有白发道人的虚影在掐算天机——那眉眼分明是坐化三百年的老酒鬼。
"长生路上无善辈......"陆青阳摩挲着青铜酒盏的裂纹，盏中倒影忽然变成少年时坠崖的画面。当年血灵芝的菌褶间，原来早就藏着半枚太一阁的追魂印。
建木根系突然暴长三千丈，地脉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轰鸣。陆青阳望着掌心浮现的第八百零一道因果线，线头没入云海尽头那座缓缓升空的仙宫。
"该去斩龙台讨杯酒了。"他弹剑长笑，惊起寒潭深处沉睡的烛龙。龙吟声里，某位正在幽冥渊布置阵法的女长老突然蹙眉，面纱下唇角勾起与苏璃一般无二的梨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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