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和林清瑶在新生的世界里,度过了平静的三个月。
麦田金黄,麦穗饱满,风拂过时沙沙作响,像在低唱一首永恒的歌。茅屋的屋顶重新修葺过,墙壁补好了裂缝,门槛被踏得光滑。灶台每天生火,蒸出的馒头带着新麦特有的清甜,热气腾腾地模糊了窗外的阳光。
他们像最平凡的农家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墨尘在田里除草、浇水、查看麦穗的长势,林清瑶在灶前揉面、生火、蒸出一锅又一锅馒头。黄昏时,他们并肩坐在门槛上,看着夕阳将麦田染成金红,看着星辰一颗颗点亮夜空,看着这个世界在平静中缓慢地、坚定地生长、稳固、繁荣。
一切都很好。
好得让林清瑶有时候会在半夜惊醒,伸手去摸身边墨尘的胸口,感受那颗心脏在沉稳地跳动,才会松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好得让墨尘有时候会在田埂上直起腰,看着这片过于完美的麦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太过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刚刚经历过天道崩塌、法则重构、混沌降临、世界新生的样子。
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然后,在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平静被打破了。
那天黎明,墨尘像往常一样早早起身,准备去麦田里查看夜间的露水有没有引来虫害。他推开门,清晨微凉的风裹着麦香涌进来,天空是鱼肚白,东方刚泛起一丝金红。
他迈出门槛,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
然后,他停下了。
不是主动停下。
是他的身体,他的意识,他所有的感官,在那一瞬间,被某种“存在”强行“凝固”了。
就像一只飞虫突然撞进凝固的琥珀,就像一滴水突然落进绝对零度的空间,就像一个正在呼吸的人突然被掐住了喉咙、捂住了口鼻、蒙住了眼睛、堵住了耳朵——所有的感知,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存在”本身,都在那一瞬间,被强行剥离、抽空、冻结。
墨尘僵在门槛上,维持着迈步的姿势,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他只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不,不是在“看”他。
是在“审视”他。
以一种超越了他所有理解范畴的、冰冷的、绝对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纯粹到令人战栗的方式,在“审视”着他,审视着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审视着这片麦田,这间茅屋,屋里还在熟睡的林清瑶,审视着这个刚刚新生三个月的、脆弱的、不稳定的世界。
那“审视”来自虚空。
来自新生世界之外,那片无边无际、没有光也没有暗、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只有纯粹“虚无”的——
虚空。
墨尘的“感知”被强行拉扯,向上攀升,穿过新生世界的边界,穿过那层温暖的、保护着这个世界的法则薄膜,进入那片冰冷的、绝对的虚无。
然后,他“看见”了。
不,不是用眼睛看见。
是用“存在”本身“看见”。
在虚无的深处,在新生世界的边缘,悬浮着一双——
眼眸。
巨大到无法形容。
墨尘的“感知”在这双眼眸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在仰望星辰大海。
眼眸没有具体的形态,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没有睫毛,没有一切属于“生物”的特征。
它只是两团纯粹的、由某种无法理解的法则构成的、不断旋转的、冰冷的、绝对的光。
光在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一道无形的、冰冷的、绝对的“审视”波纹,从眼眸中扩散开来,扫过新生世界的边界,扫过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扫过每一粒沙,每一缕风,每一片麦叶,每一个生灵,扫过——墨尘僵在门槛上的身体,扫过屋里还在熟睡的林清瑶,扫过他们这三个月来,小心翼翼守护、建立、维持的——
平静。
“审视”波纹扫过的瞬间,墨尘感觉到了一种“剥离”。
不是物理的剥离,是存在层面的剥离。
是那双冰冷的眼眸,在用它的“审视”,强行解析、解构、剖析他的一切——他的肉身构成,他的灵魂结构,他的意识波动,他的情感记忆,他的过去、现在、未来,他存在的“本质”,他为什么“存在”,他凭什么“存在”,他有没有“资格”存在。
然后,是这片土地。
麦田在“审视”波纹扫过的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金黄的麦穗开始褪色,从饱满的金黄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虚无。
不是枯萎,不是死亡,是“存在”本身在被那双冰冷的眼眸,用“审视”强行解析、解构、剖析,然后——判定“无意义”,判定“不配存在”,判定“应该被抹除”。
一株麦穗在墨尘眼前,从饱满到灰白,到透明,到虚无,只用了三次呼吸的时间。
三次呼吸后,那株麦穗曾经存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点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仿佛被橡皮擦轻轻擦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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