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赤手空拳冲进法则碎片的狂潮中。
没有剑鸣,没有剑光,只有一双血肉模糊的手,和一颗燃烧着血色火焰的心。
第一个撞上来的,是“因果”碎片。
它化作亿万条缠绕的丝线,每一条都连着一个“果”——墨尘出生时父母的死亡,踏入仙门时遭遇的背叛,第一次握剑时染上的鲜血,林清瑶在麦田边等他归来的每一个黄昏,她最后化光消散时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所有与他相关的、已经发生的、不可更改的“果”,此刻化作无数条绞索,缠绕上他的脖颈、手腕、脚踝,要将这个试图挑战既定命运的人,生生勒死在过去与现在的因果纠缠中。
“因果已定,你凭什么改?”
亿万丝线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尖啸声中混杂着无数声音——父母的哀嚎,敌人的诅咒,林清瑶最后的呼吸,还有墨尘自己在无数个深夜里问自己的那句“为什么”。
墨尘被亿万丝线缠裹,悬停在半空,像一只被蛛网困死的飞蛾。
他的手、脚、脖子、心脏、灵魂,每一寸都被因果的绞索深深勒入,皮肉绽开,骨骼作响,血液从勒痕中渗出,滴落在下方重新长出嫩芽的麦田里,将翠绿的嫩芽染成暗红。
但他没有挣扎。
他只是低头,看着缠在脖颈上的那根最粗、最亮、最刺眼的丝线——那是连接着他和林清瑶的因果线,是他一万三千年的等待,是她为他逆转时间而消散的死亡,是他们之间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相聚与别离、所有的生与死的总和。
“因果已定?”墨尘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带着血沫,但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这漫天因果的网中,“谁定的?”
“天定的!地定的!法则定的!轮回定的!”因果碎片疯狂地收紧绞索,要将他的头颅从脖颈上勒断,“你杀了天道,碎了法则,乱了轮回——你该死!你早就该死!你活到现在,就是你最大的错误!”
“错?”墨尘笑了,笑得满嘴是血,笑得猖狂,笑得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对,我错了。我错在信了天,信了地,信了法则,信了轮回。我错在一万三千年前,就该用这把拳头,砸碎这天,砸裂这地,砸烂这法则,砸灭这轮回!”
“我错在——等了一万三千年,才等到她!”
“我错在——让她等了一万三千年,等到的却是我的死,她的死,这该死的世界的死!”
“我错在——到现在才明白!”
“因果不是用来信的!”
“是用来——”
“撕碎的!”
最后一个字炸开的瞬间,墨尘的双手猛地抓住脖颈上的那根因果线。
血肉模糊的手指,死死攥住那根连接着他与林清瑶所有过去的丝线。
然后,猛地一扯。
“刺啦——!”
不是线断的声音。
是整个世界,所有与“墨尘”和“林清瑶”相关的因果,在这一扯之下,从最根源处,被生生撕裂、扯断、粉碎的声音。
亿万条缠绕在他身上的因果丝线,同时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啸,那尖啸声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痛苦、和不敢置信——
“你疯了!你在撕裂你自己的因果!你在毁掉你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你会变成没有过去、没有记忆、没有来处、甚至没有‘你’这个概念的虚无!你会彻底消失!彻底湮灭!彻底——”
“那就消失!”
墨尘嘶吼,双手继续用力,将那根最粗的因果线,从自己脖颈上,硬生生地、连皮带肉、连骨带魂地,撕扯下来。
鲜血喷溅。
不是红色的血。
是金色的,带着因果法则本源的,滚烫的,燃烧的血。
血喷溅在四周的因果丝线上,那些丝线像被岩浆浇中的蛛网,瞬间燃烧、扭曲、融化、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墨尘脖颈上留下一个巨大的、贯穿前后、能看见颈椎骨的伤口,伤口边缘的金色血液熊熊燃烧,将断裂的因果线残端烧成灰烬。
他松开手,任由那根被撕扯下来的因果线在他掌心化作一团金色的、不断蠕动的、散发着浓郁法则气息的光团。
那是最核心的、最本质的、连接着“墨尘”与“林清瑶”所有因果的法则碎片。
是“因果”的源头之一。
墨尘低头,看着掌心的光团,眼中血色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第一块,”他轻声说,像在对光团说,又像在对这个崩坏的世界说,“拿到了。”
然后,他张嘴,将这团金色的光,吞了下去。
“轰——!”
他体内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重构”。
是那些被他撕碎、扯断、焚毁的因果,在他体内重新凝聚、重组、融合,化作一种全新的、不受任何既定命运束缚的、完全由他掌控的“因果”。
他感觉到,那些过去施加在他身上的枷锁——天道的契约,轮回的宿命,混沌的交易,林清瑶为他而死的“果”——全部松动、断裂、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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