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麦田,金黄金黄的,沉甸甸的麦穗在风中摇曳。麦田中间有一棵树,树下有一间茅屋,茅屋里有一张床。
“你就睡在这里吧。”混沌说,“等你要等的人。”
第一任持剑人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是七个纪元。
第四幅画面。
第二任持剑人出现了。
第三任、第四任、第五任、第六任——他们都出现了。
每一任都接过六剑,每一任都终结一个纪元,每一任都在完成契约后,选择“等待”。等第七任出现,等那个能理解他们、能接过他们的剑、能继续走下去的人。
他们等的理由各不相同。
第二任是因为爱——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一个注定要在纪元终结时死去的女人。他终结了纪元,却没能救下她。他选择等,等到第七任出现,问他“爱是什么”。
第三任是因为恨——他恨这个世界的法则,恨混沌的安排,恨自己不得不当这个持剑人。他终结了纪元,却没能解脱。他选择等,等到第七任出现,问他“恨有什么用”。
第四任是因为迷茫——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终结纪元,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不知道这一切有什么意义。他终结了纪元,却更迷茫了。他选择等,等到第七任出现,问他“意义在哪里”。
第五任是因为愤怒——他愤怒于混沌的玩弄,愤怒于命运的摆布,愤怒于自己就像提线木偶一样,按照写好的剧本,演完一出又一出悲剧。他终结了纪元,却更愤怒了。他选择等,等到第七任出现,问他“愤怒能改变什么”。
第六任是因为——孤独。
太孤独了。
握着六剑,站在世界的顶点,看着亿万生灵在脚下生灭,却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他,没有一个人能陪他,没有一个人能在他累的时候,说一句“歇歇吧”。
他终结了纪元,却更孤独了。
他选择等,等到第七任出现,问他——
“你活得好吗?”
第五幅画面。
第七任持剑人出现了。
他叫墨尘。
他从一个杂役做起,一路杀伐,一路挣扎,一路背负着血债和命债,走到了今天。
他站在轮回殿里,站在生死簿前,站在那扇通往混沌居所的门前。
他手里握着心剑,心里装着一棵树,树上挂着一个草环,草环里编着一句誓言:
“我要活,她要记得,我们要在一起。”
他推开了门。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墨尘的手还按在门板上,整个人却像被抽空了力气,踉跄后退,靠在冰冷的琥珀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得就像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真实得——让他想吐。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老人要在树下等他一万三千年,为什么要问“你活得好吗”,为什么会在得到答案后,化作光点消散。
老人就是第六任持剑人。
他在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能让他安心死去的答案。
而墨尘给了他那个答案。
所以,他死了。
死得心甘情愿,死得无怨无悔,死得——就像完成了一个等待了无数岁月的使命,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好好睡一觉了。
“现在,你知道了。”
一个声音在空间中响起。
不是从门后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从琥珀墙壁的每一个光点里,从这片空间的每一寸空气里,同时响起的。
那声音很平静,很中性,听不出男女,听不出老幼,就像风吹过麦田的声音,就像水流过石头的声音,就像——法则本身在说话。
混沌。
墨尘握紧心剑,缓缓站直身体。
“我知道什么了?”他问。
“知道了轮回的真相。”混沌说,“知道了持剑人的使命,知道了纪元的循环,知道了——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墨尘问。
“知道。”混沌说,“你来改契约。你想活,想她记得,想你们不分开。”
“能改吗?”
“能。”混沌说,“但你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混沌沉默了片刻。
然后,空间中央的那扇木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不是房间,不是殿堂,是一片——海。
一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浩瀚无垠的、缓缓旋转的星海。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世界,一个纪元,一段从诞生到终结的历史。光点在星海中沉浮,明灭,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就像心跳一样规律。
而在星海的最深处,最中央,悬浮着一颗——
树。
和墨尘心口那棵一模一样的树,枝叶茂密,树干透明,树身里有光在流淌。但树上结的不是果实,是六把剑的虚影,正是诛、戮、陷、绝、意、心。
树下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团模糊的、不断变化的光影。光影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像山川河流,时而像日月星辰。但光影有一双眼睛,金色的,和接引使一样的金色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墨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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