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走进来,看见锅里的水。她闻到了那股药味,脸色变了。“这是什么?”
墨尘没有回答。他拿起一只碗,舀了一碗水,端出去。他走到老人面前,把碗递给他。“喝。”
老人接过碗,看着碗里的水。水是清的,凉的,带着一股药味。他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又喝了一口,眉头松开了。又喝了一口,脸上有了血色。他把碗递给旁边的人,那人喝了一口,又递给下一个人。一碗水,传了三十多个人,传到婴儿母亲手里的时候,还剩一口。她喂给婴儿,婴儿喝了,不哭了,脸上的红退了,睡着了。
老人站起来。他站直了,背不驼了,腰不弯了。他看着墨尘,看了很久。然后他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谢谢。”他说。
墨尘扶他起来。“不用谢。”
老人看着他。“你是天道?”
墨尘摇头。“不是。我是种地的。”
老人看着他,看着这片麦田,看着这间茅屋,看着这个站在灶台前、锅里能出水的人。他不懂什么天道,什么种地。但他知道,这个人救了他,救了他们。他们走了十天,水喝完了,干粮吃完了,孩子病了。他们来找他,他救了他们。够了,什么都够了。
那天下午,墨尘让那些人住在茅屋里。屋子小,住不下,他们就在麦田边搭棚子。苏浅雪帮他们搭,林清瑶蒸馒头给他们吃。馒头不够,她就多揉面,多蒸几锅。灶膛里的火从早烧到晚,锅里的水从早滚到晚。她累得腰直不起来,手肿了,胳膊抬不起来了。但她没有停,一直蒸,一直蒸,蒸到天黑,蒸到天亮,蒸到那些人吃饱了,不饿了,不冷了。
墨尘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口锅。锅里的水还在,一直满着,不会少。他舀一碗,它就出一碗。他舀十碗,它就出十碗。他舀一百碗,它就出一百碗。他不知道水是从哪儿来的,但他知道,它不会干。只要那些人还在,它就不会干。
第三天,老人来找他。“我们要走了。”
墨尘看着他。“去哪儿?”
老人看着远处。远处是荒原,灰蒙蒙的,一望无际。“回去。村子里还有三十多个人,病的病,躺的躺,走不动了。我们回去,带药回去,救他们。”
墨尘从锅里舀了一碗水,递给老人。“带上。”
老人接过水,看着碗里的水。水是清的,凉的,带着一股药味。他把水倒进皮囊里,皮囊满了,水还在倒,倒不完。他愣住了,看着那碗水,水还是满的,一滴都没少。他把水倒进另一个皮囊,又满了。他倒了七个皮囊,七个都满了,碗里的水还是满的。他跪下去,又要磕头。墨尘扶住他。
“不用磕了。”墨尘说。“够了,够救他们了。”
老人站起来,把皮囊分给那些人。一人一个,背在肩上。他们站在麦田边,看着墨尘,看着林清瑶,看着苏浅雪。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然后老人转身,走向荒原。那些人跟在他后面,一个接一个,走得很慢,但很稳。没有人回头,只是走。
墨尘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风吹过来,扬起尘土,模糊了那些背影。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点,直到看不见了。然后他转身,走回茅屋。
林清瑶站在灶台前,揉着面。她的手肿了,揉不动了,但她还在揉。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面团。面团很硬,他揉了几下,手也疼了。他没有停,继续揉。揉了很久,面团软了,光滑了。他把面团放在案板上,切成剂子,揉成馒头,上笼蒸。
苏浅雪蹲在灶膛前添柴火。柴火湿了,点不着。她用嘴吹,吹得满脸是灰,火还是没着。墨尘蹲下来,从灶膛里掏出湿柴,换了一把干的。火着了,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三个人蹲在灶台前,看着那堆火。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红红的,暖暖的。
“墨尘。”林清瑶开口。
“嗯。”
“那锅水,还会一直有吗?”
墨尘看着那口锅。锅里的水还是满的,清清的,凉凉的,带着一股药味。他不知道它会不会一直有,但他知道,现在有。有就够了。
“会。”他说。
林清瑶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墨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口锅,看着那些在水里游来游去的药渣。药渣很小,像麦芒,像针尖,像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的眼睛。它们在锅里转着,转着,转着,不沉下去。他忽然想起那些跪在麦田边的人,想起那个老人,想起那个婴儿。他们喝了锅里的水,病好了,不烧了,不咳了。他们走了,回去救更多的人。锅里的水不会干,因为还有人病着,还有人渴着,还有人等着。只要还有人在等,它就不会干。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门槛上,看着那片麦田。月亮很大,照得麦田银白银白的。麦茬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支笔,在土地上写着什么。苏浅雪靠着门框,林清瑶靠着苏浅雪,墨尘靠着林清瑶。三个人,一排,看着那些麦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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