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没有方向。
墨尘、林清瑶和霜华已经在混沌中穿行了七天。周围始终是同样的景象——幽绿色的雾气,偶尔闪过的虚空裂隙,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诡异光芒。那些光芒有时很近,有时很远,永远无法触及。
霜华走在最前面,绝仙剑悬在身侧,剑身微微震颤。自从离开那座血色山峰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沉默,警觉,像一头随时会扑向猎物的野兽。
墨尘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百三十七年的仇恨,一朝放下,并不意味着解脱。那些被她误杀的恩人,那些死在她剑下的无辜者,那些她以为自己是在报仇、其实是在犯罪的三千四百七十二个日夜——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句“我原谅自己”就消失。
它们会一直在。
在每一个深夜,在每一次闭眼的时候,在每一次握住剑柄的瞬间。
像他体内的四万七千怨念一样。
永远无法摆脱。
只能共存。
“前面有东西。”霜华忽然停下脚步。
墨尘的神识瞬间展开。
三百丈外,有一道巨大的裂隙。
不是普通虚空裂隙那种狭窄的裂缝,而是一道真正的、宽达百丈的巨大裂口。裂口边缘不规则,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裂口深处,涌出浓烈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的颜色,比魔气更深。
比死亡更静。
“深渊底层。”霜华说。
墨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深渊底层。
原始魔渊的最深处,传说中连神佛都不敢踏入的绝地。那里封印的不是普通魔物,而是远古时代与天地同生的原始魔灵——那些在创世之初就被天道镇压的、比天道本身更古老的存在。
“你确定?”他问。
霜华点头。
“绝仙剑在抖。”她说,“不是恐惧,是……兴奋。”
她顿了顿。
“它在渴望。”
——
三人向裂隙靠近。
越近,那黑色雾气就越浓。
浓到几乎看不见三丈之外的东西。
墨尘的魔渊剑撑起一道黑色屏障,将雾气隔绝在外。林清瑶的五色剑光紧随其后,照亮前方的道路。
霜华走在最前面,绝仙剑已经出鞘。
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你兴奋什么?”林清瑶问。
霜华没有回头。
“我在想,”她说,“如果那些原始魔灵真的还存在,如果它们真的比天道更古老——”
“那我或许能问它们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霜华终于回头,看着她。
“问它们,”她说,“当年那场火,到底是不是我放的。”
——
裂隙深处,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不是没有光的黑暗,是连“存在”本身都被吞噬的绝对虚无。墨尘的魔渊剑屏障在这里也只能撑开三丈范围,再往外,就是什么都看不见的混沌。
他们走了很久。
不知是一个时辰,还是一天,还是一年。
在这片虚无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直到前方出现一点光。
不是惨白的光。
是血色的光。
光从一道巨大的门中渗出。门高千丈,宽五百丈,由不知名的黑色石材砌成。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的样式,比天道核心的更加原始,更加……野蛮。
门楣上刻着三个字——
葬神渊。
——
“葬神渊。”霜华念出那三个字,声音有些发颤,“传说中神佛陨落的地方。”
墨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道门。
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不是声音,不是意念,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深层的……共鸣。
就像戮剑认主时的那种感觉。
但更强烈。
更古老。
更……危险。
“进去吗?”林清瑶问。
墨尘看着她。
“你怕吗?”
林清瑶想了想。
“怕。”她说,“但你在,就不怕。”
墨尘点头。
他握住她的手。
另一只手,握紧了魔渊剑。
霜华站在他们身侧,绝仙剑横在身前。
三人并肩,推开了那道门。
——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不是虚空,不是混沌,不是任何他们见过的地方。
是一片战场。
一片真正意义上的、神佛陨落的战场。
大地龟裂,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岩浆。天空被撕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中都倒映着不同的景象——有的星辰璀璨,有的死寂沉沉,有的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
不,不是尸体,是残骸。
巨大的残骸。
有人形的,有兽形的,还有一些根本无法辨认形态的。最小的残骸也有百丈高,最大的那些,横亘在天地之间,像一座座连绵的山脉。
每一具残骸,都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那是神佛的威压。
即使死了不知多少万年,依旧让墨尘感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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