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你出事,怕来不及,怕自己这十七年的苦白受了。”
“所以他把这座城托付给我,独自一人杀出了魔渊。”
影顿了顿。
“然后他找到了你。”
林清瑶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七年。
半个馒头。
她早已忘记的微不足道的善意,却被另一个人用十七年的孤独,一寸一寸地守成了信仰。
“他在哪里?”她问。
影没有回答。
她只是侧身,让开了通往城内的路。
“他在等你。”她说,“从你踏入北境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林清瑶深吸一口气。
她迈步,走进魔渊城。
——
城内比城外看起来更加寂静。
街道宽阔,两侧是整齐的屋舍,有些屋舍门口还晾晒着衣物,角落里堆着杂物。如果不是那些行人脸上空无表情,这里与凡间任何一座城镇都没有区别。
林清瑶走过街道,走过广场,走过一座又一座殿宇。
诛剑在她腰间轻轻震颤,像是在指引方向。
最终,她在一座殿宇前停下。
这座殿宇与周围的其他建筑不同。
它通体漆黑,没有门窗,只有一扇紧闭的石门。石门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林清瑶认得——是太虚剑派的封禁符文。
墨尘在魔渊深处,用太虚剑派的封禁之术,封住了一座殿宇。
为什么?
林清瑶正要上前,石门突然无声地打开了。
门后,是墨尘。
他依旧穿着那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依旧挂着那只酒葫芦。只是他的脸色比三日前更加苍白,衣襟上沾着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
看到林清瑶,他怔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她真的会来。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受伤了。”林清瑶打断他。
墨尘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上的血迹,像是才注意到。
“小伤。”他说,“天道盟的追兵比预想的多,花了点时间处理。不碍事。”
“多少?”
“……七十三个化神后期,两个化神巅峰。”墨尘老实回答,“还有他们请来的外援,三个半步渡劫期的散修。”
林清瑶沉默。
七十三个化神后期。
两个化神巅峰。
三个半步渡劫。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但她知道,如果换成她,连一个都打不过。
而他一个人,杀穿了。
“你说这是小伤?”她问。
墨尘认真想了想,像是在评估自己的伤势等级。
“确实不算大。最重的一剑是那个半步渡劫的老头刺的,但没刺中心脏,养几天就好了。”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林清瑶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担忧,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沉重到近乎病态的守护。
她与他不过两面之缘。
他不欠她任何东西。
他却用十七年孤独,换一个“护她周全”的可能。
“你……”林清瑶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墨尘看着她。
那双很老、很深、很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波澜。
“因为你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一个易碎的梦。
“八岁那年,我被师兄们堵在后山,他们打我、骂我、抢走我仅有的干粮。那天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然后你来了。”
“你赶走了他们,把自己午饭的馒头分了我一半。你自己也很饿,我看见了,你的肚子在叫。但你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馒头塞进我手里,转身就走。”
“我甚至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
墨尘顿了顿。
“后来我在太虚剑派待了三年,每天偷偷去看你练剑。你进步很快,十三岁筑基,十八岁金丹,二十三岁真传。你成了宗门的天才,所有人都夸你、捧你、仰望你。”
“而我还在后山劈柴挑水,连凝气期都没能踏入。”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远到我连站在远处看你的资格都没有。”
“但我不在乎。”
墨尘看着她,那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这十七年的每一眼都补回来。
“只要知道你活得好好的,就够了。”
林清瑶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这个从地狱爬回来的男人,用最平静的语气,剖开自己血淋淋的十七年。
良久,她开口。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把诛剑封印,跳进魔渊。”林清瑶说,“如果你没有这么做,你现在应该是太虚剑派最耀眼的真传弟子,而不是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困了十七年。”
墨尘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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