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街头比巴黎快了两个节奏。
御游跟在罗德身后，手里拎着两个纸袋，里面装着给艾瑞斯带的抹茶粉和给队长买的限定版雷门米饼。
他的左眼在刘海下眯着，灰白色的世界里，日本的人潮比欧洲的更密集，也更浑浊，每个人的光都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御游，别走散了。”罗德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但领口还是系着一条细围巾。
御游小跑两步跟上去，鞋带又松了一只，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系。
艾瑞斯从旁边的药妆店钻出来，手里又多了一个袋子。
“御游，你妈妈要的胶原蛋白买好了。”她把袋子塞进御游怀里，御游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把米饼掉了。
“谢谢艾瑞斯前辈……”
“客气什么。”艾瑞斯拍了拍手，目光落在街对面一家看起来很贵的和果子店上，咽了咽口水，但忍住了。
“话说回来……”她收回目光：“队长和那个伽古拉，到底什么关系？”
御游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罗德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下来。
艾瑞斯看他们俩这个反应，嘴角弯起来：“我就是好奇。队长那个人，你们知道的，跟谁都不远不近的。但这个伽古拉——”
“不一样。”罗德接话。
艾瑞斯看了他一眼：“你也觉得？”
罗德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队长看他的眼神，和看我们不一样。”
御游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手里的袋子。
艾瑞斯叹了口气：“你们说，队长知道吗？知道伽古拉对他的那种……”
“哪种？”御游没忍住，问出口。
艾瑞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又有一点好笑。
“你小子，还装。之前在办公室里，伽古拉坐队长扶手上坐了多久？队长说了他一个字没有？”
御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而且——”艾瑞斯竖起一根手指：“队长对他笑了，你们谁见过队长露出那样的表情？”
御游没见过，罗德也没见过，他们三个人站在街边，沉默了几秒。
“所以……”御游小心翼翼地说：“前辈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艾瑞斯把手臂抱在胸前：“这两个人，一个打死不说，一个根本不懂，我们这些旁观者看着都替他们累。”
罗德眉眼弯了弯。
他们穿过一条更窄的街道，两侧是小酒馆和居酒屋，还没到营业时间，卷帘门都拉着。
空气里有前一天晚上残留的烧烤味和清酒味。
御游的鞋带终于彻底散了，他蹲下来系，艾瑞斯和罗德在前面等他。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黑色的皮靴，黑色的长裤，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
就靠在旁边居酒屋的卷帘门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
御游系鞋带的手停住了。
那个人浑身上下都是黑暗，像他在非洲看见的那个“洞”。
那个人抬起头。
幽绿的眼瞳，和伽古拉先生一模一样的眼瞳。
但伽古拉先生的眼睛里，再冷的时候也有一点温度，这个人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御游发不出声音。
“御游？”艾瑞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好了没——”
她停住了，因为那个人从卷帘门上直起身，朝他们走过来。
“你们好。”那个人说，声音和伽古拉一模一样，但语调不同。
伽古拉说话时尾音总是懒洋洋地往上翘，这个人的尾音往下沉。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从罗德移到艾瑞斯，再移到蹲在地上的御游，最后回到罗德脸上。
“你们认识我。”
不是疑问句。
罗德没有否认：“我们认识一个和您很像的人。”
那个人笑了。
笑容和伽古拉一模一样，嘴角弯起的弧度，眼睛眯起来的角度，都一模一样，但伽古拉笑起来的时候，御游能看见那层被“包住”的光在微微颤动，这个人的笑容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动作。
“很像？”他重复了一遍：“有多像？”
艾瑞斯接话了，神态自然，但御游知道她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配枪。
“像到我们差点认错。不过……”她露出笑来：“你们气质不一样。”
那个人看了她一眼。
“有意思。”他说：“所以你们认识的那个‘我’，现在在哪儿？”
御游站起来，腿有点软，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在那个人身上扫过——没有光，真的什么都没有。
“御游。”罗德的声音，很轻。
御游深吸一口气，把发抖的手藏到背后。
那个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个小鬼…”他说：“看得见。”
又是陈述句。
艾瑞斯的身体微微前倾，挡在御游前面。
“先生。”她说：“我们只是认错人了。打扰您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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