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陷入沉默,只剩锅中肉汤咕噜。
陶慎行作为裕王妻弟、陶公亲子,是造反团伙核心人物。
若安霸军哪日打到皇城,陶家一呼百应,不知多少隐在暗处的官员将跳出来扶保王爷。
西北边境六州将纳入囊中,裕王调其至身边行安境治民之职。
此行来平州传信,是信任也是引荐。
不曾想陶慎行才学品行一流,应对搅屎棍却拉垮,被人卖了还比心。
“呃...德华兄,可否分兵一部回援荒州?”
“若有霸军襄助,既可威慑不臣,又可攻城掠地,能少伤亡许多将士。”
陶慎行雪狐裘袍披在陈大全身上,自己裹条破棉被抽鼻涕,眼神真挚。
陈大全为难、苦楚、沉思、迷茫...数种神色切换,手指掐算,口中低语。
驴大宝捧个巨大海碗喝“十全滋补猪羊汤”,暗赞公子演技愈发精进了。
郭亭始终一言不发,生怕卷入是非,巴掌大瓷碗恨不得扣脸上。
良久,陈大全似下定决心,忽然高举双臂,痛心疾呼:
“啊!!”
几人吓一激灵。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悲哉痛哉!”
“平州将士浴血沙场,荒州大帅处境艰难,本座却缠绵病榻,本座恨呐!!”
痛哭流涕伴自责捶胸,情绪张力拉满。
陶家兄妹惊起,忙扑到身边安抚。
“呜呜...本座只能拖这副残躯,随小陶你回荒州助战...保管不叫你为难...咳咳咳...”
最后几句话,上气不接下气,眼一翻险些又要晕倒。
没法子,方才被憨驴砸场子,再想诓人便得逼真。
陈大全不想与陶家结怨,又不肯回荒州沾染因果,只能发癫折腾。
做戏持续中,随着哭天抢地、蹬腿打滚,连郭亭都被骗过。
唯独驴大宝,没心没肺,又舀满满一碗汤肉。
之后三日,阴云沉沉,不时飘雪花。
陶慎行、陶谨言每次去小院拜访,陈大全都要嚎一场。
待兄妹二人出院,脸色又愁又苦,与天色很是相合。
第四日,陈大全索性谎称吐血,二人被守卫客气拦下。
屋内,炼丹三人组忙的热火朝天。
昨日一炉丹药取得惊人突破,你猜怎的?母鸡没死,还照常下蛋了!
且那蛋被驴大宝煮了,强行喂给郭亭。
后者浑身通红,头冒热气,气血蓬勃,燥的一夜未合眼。
待至天明,药力散去,郭亭竟不知疲累。
陈大全大受鼓舞,丹方已无大碍,只需调整药量与药材年份。
另一边,陶慎行与陶谨言枯坐客房中,唉声叹气。
二人商议不出头绪,只得传信回荒州说明缘由。
先前来时,裕王曾千叮咛万嘱咐,务必带人马回去。
...
又过一日,陈大全抱个空药匣傻眼。
这些时日炼丹频繁,郭亭存下的星点草耗尽了。
“小郭啊,快快快,去弄些草来。”
郭亭欲哭无泪,天寒地冻,他得赶到平州西境,相邻戈壁地界才行。
这天气,除了打仗,狗都不愿出门。
“禀...禀仙君,泰宁城离西境颇远,属下身子弱,受不得寒气。”
话音刚落,陈大全脸一垮,拿斜眼瞅他。
蹲在药铡旁扒拉面片的驴大宝,腾的站起身,随时准备施展暴力。
郭亭心里苦水滔天,这上了条啥贼船啊。
他堂堂泰宁城第一纨绔,日子比楼子里的姐儿都难。
陈大全气呼呼扔下药匣,扛起墙角锄头便要去刨郭亭父亲坟。
除平州西境与戈壁,就那坟头长星点草!
驴大宝憨憨一笑,随手放下碗,背起好大个竹筐跟上。
郭亭怪叫一声,三两步扑到陈大全脚下,搂着腿哭嚎:
“没了!没了!小人父亲坟头的星点草,每年都被早早采下!”
“刨坟断子绝孙、出门踩屎,仙君莫要自耽误啊,呜呜呜...”
陈驴看傻子似的看着郭亭,他们就是去松松土,至于嘛,没有便罢了。
......
郭氏墓园中,三人吹着冷风,并排站在郭父坟前。
几名守园族人落后几步站着,见仙君肩扛锄头,纠结是否鱼死网破。
祖先头上动土,玉皇大帝来了也得比比谁刀硬!
“小郭啊,你倒是个孝子。”
“坟头打理的不赖,光秃秃,啥也没长。”
陈大全抹把鼻涕,随手擦在郭亭身上,脸色一本正经。
驴大宝左瞅瞅右看看,跟着点头。
墓园一眼望不到边,有些老旧坟冢,枯草蓬遮。
郭亭跪下给父亲烧纸上香,喃喃低语,控诉命运不公,没爹的娃娃受人欺。
风声太大,陈大全听不真切。
心想好歹是小弟家属,他心念一动,从裘袍下取出只唢呐,自顾自吹一曲《十送父亲》。
待香燃尽,三人离去。
守园族人心中一块巨石落地,紧攥腰间短刃的手掌满是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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