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如泥潭,想活就要争,就要抢,要甩手段玩心眼。
饶是郭沐雍中正庸碌,逮到良机也会露獠牙,全族性命荣辱,都在他这族长肩上挑着呢。
庾昭南瘦胳膊瘦腿,跟只螳螂似的,打架吃亏,梆梆两拳被打成乌眼。
郭沐雍愈战愈勇,一记腿绊撂倒庾,翻身压上抡王八拳。
他边揍边偷瞄主位,只要那人不出声,便使劲闹腾。
好歹是在官场混过的,心知没有哪个掌权者,乐见下属铁板一块。
郭沐雍在赌,赌皓月仙君会选郭家。
庾昭南乌发凌乱,满脸血痕,哇哇骂郭家祖宗,十指乱挠。
驴大宝站在主位旁边,兴冲冲啃点心,低声叫好。
陈大全跷二郎腿,右肘支着脑袋,不怒不喜,一副成竹在胸模样。
如郭沐雍猜想,他乐见地方势力内斗,有裂痕才能拨云弄雨,掌控全局。
一盏茶,两盏茶,三盏茶...
二人从大堂撕扯到门外,锦衣华服被撕成布条,很是狼狈。
“够了。”
陈大全面色深沉,缓缓开口,两个字重如山岳,众人鸦雀无声。
郭逍郭盈心中一凛,快步上前拉架,暗中踹掉庾昭南一颗门牙。
两大族长站回人前,郭沐雍虽一脸抓痕,却隐隐透着得意。
庾昭南极惨,不仅衣衫破烂,袒胸露腹,眼还肿成一条缝,嘴里直冒血水。
耍心眼的终究没干过抡拳头的。
陈大全忍住笑,坐直身子,大金链闪闪晃动:
“哼,庾家族长好生无礼,无辜殴打本座麾下。”
“尔欺郭沐雍良善耶?不将本座放在眼里耶?”
活人说出的话,比阎王还冷,满堂皆惊。
分明是郭沐雍挑起事端,将庾昭南揍成炸毛鸡,怎的诘问后者?
堂内人物都是人精,心思九转,暗暗左右对视。
他们从对方眼中得出同样答案:
‘仙君认下郭家,庾氏危矣,当表心迹,上大船!’
且说庾昭南如遭雷击,瞬间从肉体受害者成为精神受害者。
堂堂皓月仙君睁眼说瞎话,颠倒黑白,一言陷庾氏于深渊。
庾昭南惊恐怪叫,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捧门牙泣血“陈冤”:
“仙君明鉴,小人门牙在此,险些被打死啊~”
“我庾氏一族,居平州百年,护耕作、兴商贸,与邻为善,从无作恶!”
“恳请仙君,莫要听信他人谗言...”
陈大全肃脸听着,想起尘关村百姓哭诉,心中冷笑:
‘偏你为富不仁,野心勃勃,又傍上大树。’
‘拿你开刀,师出有名,又可拉拢郭家,敲打晏家。’
眼见仙君不屑一顾,堂下墙头草们齐发难,争先恐后跳出来指斥庾家作恶。
一白胡子老头,颤巍巍告状,说当年赴宴,七岁的庾昭南将他踹进粪坑。
平州北境,近三年祸事,统统被按到庾家头上!
有些嫉恶如仇的族老,开始朝庾昭南吐口水。
恰在此时,堂外传来一阵嘈杂,四名气度不凡男子被护卫引入堂内。
为首一人,是个精神矍铄老者,白须白发,身姿如松。
另外三人皆是中年,裘袍锦衣,容貌端正。
老者扫视四周,见一满身污秽、衣衫破烂乞丐伏地哀嚎,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待乞丐扭头看清容貌,老者眉心狂跳。
另外三人也是一愣,惊诧对视,眼神忌惮。
堂内众人,似很是忌惮老者,纷纷噤声,老神在在瞅天看地。
郭沐雍打个哆嗦,悄悄退到人群后。
郭逍少年义气,正色凝视,一身愤懑。
郭盈则眼珠一转,恭敬看向主位,轻轻点头。
陈大全会意,来的便是平北另四大家族,白须老者是晏家族长。
先前六族商议,共投皓月仙君,随后各派族人迎接。
奈何郭家好运,仙君驾临泰宁城,郭氏族人鞍前马后成为亲近。
晏氏四族得知消息,打马狂奔赶来拜见。
怎知才入厅堂,便看到庾家族长被揍成破布,心中忐忑。
庾昭南看到晏家老者,泪如雨崩,凄惨探手,支吾爬行:
“呜呜...晏老救我...”
晏家族长神色如常,目不斜视,阔步近前行礼:
“小人晏家族长晏绍棠,拜见仙君!”
另外三族落后半步,同时躬身开口:
“小人易家族长...”“小人汤家族长...”“小人熊家族长...”
四人低头,不敢妄动,几息后主位轻哼一声,“嗯,不必多礼。”
易汤熊三家直起身,心照不宣分站两侧,剩宴绍棠独站中间。
都是多年的狐狸,今日这阵势,打眼一瞧便知郭庾宴三家唱戏,不好卷入风浪。
宴绍棠抬头,神色平静看向主位。
金发丝、金链子、金戒指晃的他心神一阵恍惚。
这...这他娘是仙人...?
一闪而过的质疑,被陈大全看在眼里,他嘴角勾笑,淡淡道:
“宴绍棠,可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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