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开始的哨声像是从地心传来的。
不是那种清脆的、让人精神一振的声音，而是一种沉闷的、像巨兽苏醒时发出的低吼。斯台普斯中心的两万人同时站了起来——不是因为他们想站，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当一个人的肾上腺素飙升到某个阈值时，坐下变成了一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陆鸣站在场上，右手垂在身侧，绷带上的血已经不再渗出了——不是伤口愈合了，是血已经流干了。那根被绑在中指上的无名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颜色，不是黑紫色，是一种近乎石灰的、没有任何血色的白。队医维蒂在中场休息时说过一句话，那句话现在像回声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如果手指变成白色，说明血液已经完全不流通了。那时候你感觉不到疼，不是因为好了，是因为神经已经死了。”
感觉不到疼。
陆鸣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手指，试着弯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不是疼，是没有任何感觉，像是那根手指从来就不属于他。
“好事。”他对自己说，“反正我也不用右手投篮。”
科比站在他旁边，右膝上的绷带在灯光下闪着光。他在第三节结束前的那次封盖詹姆斯之后，右腿就开始一瘸一拐，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他在走回替补席的时候刻意放慢了速度，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陆鸣看到了——科比的右腿在落地的时候，脚尖会先着地，而不是脚掌。那是跟腱受伤的人的本能反应，是身体在保护自己。
“你的腿。”陆鸣说。
“我的腿没事。”科比说。
“你的腿在告诉你要退役了。”
“我的腿在告诉我要打完这场比赛。”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没有火花，没有刀光，只有一种彼此心知肚明的、不需要说出口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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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开始。湖人队进攻。
克拉克森在后场接球，运球过半场。欧文防他，克拉克森没有单打，他把球传给弧顶的科比。科比接球，詹姆斯防他。科比这一次没有单打，他把球吊给低位的陆鸣。
陆鸣接球，乐福在他身后顶防。但这一次站在陆鸣身后的不只有乐福，还有特里斯坦·汤普森——骑士队在下半场第一次使用了双人包夹。乐福顶下盘，特里斯坦干扰上盘，两个人的身体像两堵墙一样从两侧压过来，把陆鸣夹在中间。
陆鸣感受到了乐福的重心压在他的左腰上，特里斯坦的手伸在他的头顶上。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是去年，我会转身跳投。如果是前年，我会传球。如果是大前年，我会被包夹到失误。
但今年。
他是场均38分的得分王。
他是场均12.8个篮板的篮板王。
他是场均10.5次助攻的助攻王。
他是场均3.7次盖帽的盖帽王。
他是本赛季的常规赛MVP、最佳防守球员、三双王。
他是洛杉矶湖人队的大当家。
他是陆鸣。
他没有转身。他没有传球。他没有被包夹到失误。
他起跳了——不是转身跳投，不是勾手，是强行起跳。他的左手把球举过头顶，右手护着，整个人在空中像一座被两堵墙挤压但仍然屹立不倒的山。
乐福的手打在了他的左臂上。
特里斯坦的手打在了他的脸上。
裁判的哨声响了。
球从陆鸣的左手飞出去，砸在篮板上，弹进篮筐。
“唰。”
63比58。
2+1。
陆鸣站在罚球线上，左手拿着球，右手垂在身侧。他看了一眼那根已经变成白色的无名指，嘴角微微上扬。他罚球的时候从来不用右手——不是因为他右手断了，是因为他左手罚球的命中率是98.7%，比右手还高2.3个百分点。
他把球举过头顶，左手腕轻轻一抖。
“唰。”
64比58。
分差回到了6分。
斯台普斯中心的声浪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没有任何节制的、像野兽一样的咆哮。两万人同时尖叫，同时跺脚，同时拍手，那声音像一堵墙，从看台上压下来，压在骑士队的半场上。
詹姆斯站在弧顶，双手叉腰，抬头看着穹顶。穹顶上有十面总冠军旗帜，五件退役球衣，还有一件即将退役的——24号。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我还能做什么？
他的数据栏上写着18分、7个篮板、5次助攻——不错，但他知道，不够。因为那个17号还在场上，那个17号的右手已经变成了白色，那个17号的左手还在投2+1。
欧文站在他旁边，双手叉腰，看着对面的半场。他的数据栏上写着16分、4次助攻——不错，但他的脑子里在回放第三节最后时刻的那个画面——陆鸣的左手拍在詹姆斯的球上，把球扇飞。那不是一个2米13的中锋应该有的反应速度，那是一个后卫的反应速度，一个顶级后卫的反应速度。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欧文问。
“什么？”詹姆斯说。
“他的反应速度。2米13的人，不应该有那么快的反应速度。”
詹姆斯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他不是2米13。”
欧文看了他一眼。
“他今年夏天长了，”詹姆斯说，“现在应该是2米15或者2米16。我在赛前看过他的体测数据，2米15，臂展2米31。”
欧文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2米15，臂展2米31，场均38分，12.8个篮板，10.5次助攻，3.7次盖帽。
“这不是人类。”欧文说。
“是。”詹姆斯说，“但今天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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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队进攻。詹姆斯在后场接球，运球过半场。这一次他没有推快攻，没有叫掩护，没有传球。他在弧顶运球，节奏很慢，慢到像是在散步。他在等——等什么？等陆鸣的右手从白色变成紫色？等科比的右腿从一瘸一拐变成两瘸两拐？等斯台普斯中心的声浪从疯狂变成疲惫？
不。
他在等自己。
他在等自己的脑子里出现那个声音——那个在2013年总决赛第六场、在雷·阿伦投进那记三分之前出现的声音。那个声音说：“你还活着。你还有机会。你还没有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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