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表的死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在荆州上下激起了汹涌的暗流。表面尚能维持的秩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张伟与徐元直，身处南北两岸不同的囚笼，却同样感受到了脚下大地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震颤。
北岸霍家坞堡：囚笼裂痕
霍家坞堡内的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堡门日夜紧闭，堡丁巡逻的次数更加频繁，眼神中的警惕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凶狠。流民被严格限制在狭小的营地内，口粮配给进一步削减，哀鸿遍野。
张伟冷眼旁观，发现了不寻常的迹象。堡内似乎有身份不明的信使频繁出入，往往在深夜抵达，行色匆匆。堡丁头目们的脸上，少了往日的倨傲，多了几分焦虑和不安。偶尔有激烈的争吵声从堡内高墙后隐约传来。
“他们在害怕。”张伟对蜷缩在窝棚角落的吴杞和石头低语，“刘表一死，襄阳那边肯定乱成一团。蔡瑁、蒯越这些大族，是想投曹还是想自立？像霍家这种地方豪强，站错队就是灭顶之灾。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对我们这些‘流民’的看管，看似更严，实则外强中干。”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坞堡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火光晃动，夹杂着兵刃碰撞和呵斥声，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第二天清晨，流民们惊恐地发现，看守他们的堡丁少了许多，剩下的人也个个面带倦容，神色惊疑不定。
“机会来了！”张伟心中一动。他让石头假装腹泻，靠近栅栏向一个面善些的年轻堡丁讨水喝，趁机套话。那堡丁心神不宁，低声抱怨道：“别提了！昨晚堡里闹翻了天！大公子（霍堡主长子）想带人去襄阳‘勤王’，二公子坚决反对，说要固守待变，差点动起手来！现在堡里分成两派，乱着呢！”
内讧！ 张伟眼中精光一闪。这是天赐良机！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他立刻开始秘密筹划。白天，他依旧表现得很顺从，甚至主动帮忙修理破损的栅栏，以麻痹看守。夜晚，他借着夜色掩护，悄悄用磨尖的石片，开始锯割窝棚后方一根相对腐朽的栅栏木桩。同时，他让吴杞留意堡内每日倾倒垃圾的时间和路径，看是否有可利用的缺口。
然而，没等他们准备好，更大的变故发生了。
这天下午，一队约五十人的骑兵，风尘仆仆，打着“蔡”字旗号，突然出现在坞堡外，要求入堡。霍堡主亲自出迎，态度恭敬中带着紧张。那队骑兵在堡内停留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匆匆离去，但堡内的气氛却彻底变了。
当晚，流民营地突然被大批堡丁包围。霍堡主在一众家兵簇拥下出现，脸色阴沉，宣布了一道冷酷的命令：
“荆州剧变，贼寇四起！为保境安民，即日起，所有流民，青壮者编入‘护堡民勇’，老弱妇孺……限期离境！自谋生路！违令者，以乱匪论处！”
此言一出，流民营地顿时炸锅！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响成一片。编入民勇就是当炮灰，限期离境更是死路一条！这分明是要把他们这些“累赘”彻底抛弃！
混乱中，张伟死死拉住快要失控的吴杞和石头，低喝道：“别乱！这是赶我们走！正好！”
他心中雪亮，蔡瑁派人的到来，意味着襄阳的权斗已见分晓，霍家选择了站队，并决定清理“不稳定因素”。这对他们而言，虽是危机，却也是打破囚笼的机会！
“收拾东西！只带干粮和药！跟我来！”张伟趁着堡丁驱赶流民造成的混乱，拉着吴杞和石头，凭借多日观察摸清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溜到营地边缘，钻进了早已锯开大半的栅栏缺口，消失在暮色笼罩的荒野中。
南岸江夏大营：漩涡中心
江夏大营的混乱，比霍家坞堡有过之而无不及。刘表的死，彻底引爆了荆州军内部的权力斗争和路线分歧。
徐元直投靠的王都尉，属于军中较为保守的“保境安民”派，对是否卷入襄阳权斗持谨慎态度。而另一派以副将为首的“激进”军官，则主张积极介入，甚至暗中与襄阳的蔡瑁等人联络。
徐元直凭借文书身份和谨慎机敏，很快成了王都尉处理文书、分析情报的得力助手。他日夜埋首于浩繁的公文、信函之中，从中拼凑出惊心动魄的真相：蔡瑁、蒯越等大族正在襄阳拥立刘表次子刘琮，排挤长子刘琦，意图掌控荆州大权，并向北方的曹操暗送秋波！而江夏太守黄祖态度暧昧，似乎与蔡瑁不和，但又不敢公然对抗。
“都尉，形势危矣！”徐元直在一次深夜独处时，忍不住对王都尉进言，“蔡瑁等人恐有降曹之意！若其得逞，荆州易主，我等皆为案上鱼肉！即便不降，荆州内斗，必引来曹魏或东吴觊觎！江夏首当其冲！”
王都尉烦躁地揉着额头：“某岂不知？然黄太守态度不明，我等位卑言轻，如之奈何？”
“当务之急，是掌握军资，稳住部属，静观其变。”徐元直献计，“特别是粮草、军械、舟船，务必牢牢掌控在手！无论未来如何，有兵有粮，方有立足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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