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一个清晨,林念云被一阵香气唤醒。
那香气很淡,若有若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闻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坐起来。桂花香。春水开了。
她披上外套,跑到河边。天刚蒙蒙亮,河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朦朦胧胧的,像是谁在河那边烧水。春水在晨雾中静静地立着,枝头缀满了金灿灿的花朵,一簇一簇的,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金。香气一阵一阵的,随着晨风飘过来,甜丝丝的,醉醺醺的。
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花瓣上还挂着露水,亮晶晶的,像是刚哭过。她伸手接住一片落花,放在手心里,金灿灿的,小小的,还带着体温。
“你开了,”她轻声说,“今年比去年又早了。”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是呀,是呀。
她转身跑回院子,喊:“姐!春水开了!快来看!”
林晚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她们一起跑到河边,站在春水面前。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金光洒在河面上,洒在春水的花朵上,整棵树都在发光。
“真好看。”林晚轻声说。
林念云点点头,眼眶有些热。“嗯,真好看。”
那天上午,消息传开了。小月的妈妈打电话来,说小月吵着要来看。小海的爸爸也打电话来,说小海把作业提前做完了,下午过来。小军更直接,骑着他那辆小自行车,吱呀吱呀地骑来了,书包都没放下。
“林老师!桂花开了!”他扔下自行车,跑到春水面前,仰着头,张着嘴,看得入了迷。
林念云笑了,“嗯,开了。”
“好香啊!”小军深吸一口气,“比去年还香!”
“那当然,”林念云拍拍春水的树干,“它一年比一年香。”
下午,孩子们都来了。小月、小海、小军,还有几个新来的孩子,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他们不画画了,这么香的桂花,谁还坐得住?他们在树下捡落花,装在口袋里,说要带回去给妈妈。小月捡得最多,口袋装不下了,就把裙子撩起来当兜布。
“林老师,”她跑过来,举着一兜花瓣,“给您!”
林念云接过来,金灿灿的,满满的,还带着香气。“谢谢小月。”
小月嘿嘿笑了,转身又去捡了。
傍晚,阿木打电话来。他在皖南的那个村子里,信号不好,声音断断续续的。
“林老师,春水开了吗?”
“开了。今天早上开的。”
阿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真想回去看看。”
林念云笑了,“你好好画画。等回来再看,花还没谢呢。”
“嗯,”阿木说,“林老师,我画了好多画。回去给您看。”
“好。我等着。”
挂了电话,林念云站在春水下面,看着满树的金黄。夕阳正好照在河面上,整条河都是金色的。春水的花在夕阳中更亮了,像是自己在发光。
她想起阿木走的那天,站在这里,说“林老师,我会的”。现在,他在很远的地方画画,她在这里,守着这棵树,守着这些花。
“春水,”她轻声说,“阿木在很远的地方。他闻不到你的香。”
风吹过来,花瓣飘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手心里。
她低头看着那些花瓣,金灿灿的,小小的,像星星。
“没关系,”她笑了,“香会飘过去的。风会带过去。”
那天晚上,她坐在春水下面,看着月亮升起来。月亮又圆又亮,照在河面上,银闪闪的。桂花的香气在夜风中飘散,一阵一阵的,像是在唱歌。
她靠着树干,闭上眼睛。树干很暖,像是还有太阳的余温。
她想起姑姥姥说过的话——“桂花开了,秋天就不远了。秋天来了,一年就快过完了。”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懂了。一年一年,过得真快。春水一年比一年高,花一年比一年多。孩子们一年比一年大,阿木已经上大学了,小月也上初中了。而她,还是在这里,守着这条河,守着这些树。
“姑姥姥,”她轻声说,“一年又快过完了。”
风吹过来,花瓣飘落,落在她的脸上,痒痒的。
她笑了,睁开眼睛。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星星稀稀疏疏的,但很亮。春水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金灿灿的花朵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花瓣,转身走回院子。
身后,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像是有人在远处喊她的名字。
回到院子里,林念云正准备回屋,突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笛声。那笛声空灵悠扬,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她顺着笛声的方向走去,竟发现春水树下站着一个身着古装的少年。少年手持竹笛,正专注吹奏,月光洒在他身上,宛如谪仙。
林念云走近,少年停下吹奏,微笑着看向她:“姑娘,这桂花香让我忍不住吹奏一曲。”林念云有些惊讶,但也被这少年的气质所吸引。两人相谈甚欢,少年告诉她自己来自一个神秘的地方,因被这桂花香吸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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