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大礼堂里已经座无虚席。几百个座位满满当当,全县科级以上干部几乎全部到齐。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沉默的森林。台上的灯光很亮,照得主席台上的几个人影格外清晰。
赵宇明坐在正中间,面色严肃,目光如炬。他的面前摆着话筒,桌上放着一份红头文件,那是市委常委会的决定,是他今天要宣读的内容。王明艳坐在他左边,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在脑后,面容沉静,目光冷峻。她面前也摆着话筒,但她没有用,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杨凌江坐在赵宇明右边,面色同样严肃,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官远坐在杨凌江右边,穿着一身警服,肩上的警衔在灯光下闪着光,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像一只巡视领地的鹰。
台下第一排,坐着明珠县的一众县委班子成员。胡敬兵坐在最中间的位置,面色灰败,眼眶深陷,像是整整一夜没有合眼。邓林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马华坐在另一侧,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瓶盖拧开了又拧紧,拧紧了又拧开,反反复复,像一个停不下来的机械动作。其他几个常委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人不断地擦汗,有人假装在看笔记本,有人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整个大礼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宇明微微倾身,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同志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大礼堂,清晰、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下面,我宣布市委常委会会议决定。”
台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有人咽了一口唾沫。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宇明翻开面前的红头文件,一字一句,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清晰、沉重、不可更改:“经市委常委会会议表决,决定——对明珠县县委书记胡敬兵同志、县长邓林同志,做停职处理。明珠县的工作,暂时由我和杨副市长共同负责。”
话音刚落,整个大礼堂瞬间沸腾了。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嗡嗡嗡,嗡嗡嗡,像炸开了锅。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猛地转过头看向第一排那两个身影,有人小声地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无数只蜜蜂在飞,像无数只鼓在敲,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在发出低沉的轰鸣。
胡敬兵坐在第一排,一动不动。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目光空洞。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肩上,压得他直不起腰来。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像一个失去了所有力气的老人。
邓林的表现更差。他的头几乎低到了胸口,不敢看任何人,不敢往左边看,不敢往右边看,甚至不敢抬头看台上。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怎么都压不住的恐惧。他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完了。一切都完了。
台下的议论声还在继续,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赵宇明皱起了眉头。他伸出手,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笃笃——”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大礼堂里的声音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回到台上。
赵宇明收回手,目光变得更加严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他坐直了身体,声音提高了几度,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力量。
“可能有很大一部分人感到疑惑——”他一字一句,声音在大礼堂里回荡,“为什么市委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现在我告诉你们。”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一把刀,像一盏探照灯,像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大礼堂。
“就在昨天——”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市纪委专案组成员,在明珠县调查案件时,遭到暴力袭击和殴打!现在,四名同志还躺在医院里!”
他的手指向台下,不知道指向谁,但又像是在指向每一个人:“这在我们整个杜鹃市的历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前所未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礼堂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在微微颤抖。台下的干部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人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都不敢弯腰去捡。他们心里无比惊讶,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殴打专案组成员?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是在刀尖上跳舞,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想问问你们明珠县的干部——”赵宇明的声音变得更加凌厉,“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是要公然对抗市委吗?是要跟组织对着干吗?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是谁在背后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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