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针不偏不倚,正好指向九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整装待发的便衣干警们。月光下,五十张面孔肃穆而坚毅,五十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锋。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同志们,行动之前,我再重申一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仔细搜查。如遇反抗——”
他的目光变得冷厉:“可就地击毙。”
没有人说话。五十个人站在那里,像五十把已经出鞘的刀。
李明阳转过身,看向安启林。这位从滇缅赶来的老部下,此刻一身战术服,腰间别着配枪,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有什么要说的吗?”李明阳问。
安启林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自己带来的那支特警小队身上。那是他亲手训练的兵,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他看了他们一眼,只说了一句话:“同志们,今天我们从滇缅来到黔南执行任务,要把我们滇缅警方的威风打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了几分,像是父亲在叮嘱即将远行的孩子:“但——今天我们来多少人,待会儿我要看见你们一个不少的站在我面前。少一个,都不行。”
没有人回应。但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一个字:是。
李明阳朝官远点了点头。后者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夜风中炸开:“行动!”
五十个人瞬间散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犹豫,甚至没有人发出多余的脚步声。他们像夜色中的狼群,无声无息地分成几支小队,各自奔向预定的位置,转瞬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李明阳站在原地,望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赵宇明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那片黑暗,忍不住叹了口气:“唉,但愿里面真的就只是犯罪,不要牵扯进官员。”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李明阳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有没有,待会儿就知道了。”
他迈步朝天上人间的方向走去。赵宇明、安启林、官远、王兵,四个人依次跟上。夜风从荒地上吹过,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音乐声。那座灯火通明的别墅在夜色中越来越近,霓虹灯的光晕在天空中晕开一片暧昧的红。
走到外围时,枪声响了。
“砰——砰砰——”
连续几声,在夜空中炸开,刺耳而凌厉。李明阳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攥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有太大的伤亡。王兵不动声色地往前靠了半步,将他挡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枪声断断续续地响了半个小时。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
终于,枪声停了。
李明阳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跑过来,是刚才带队的小队长。他跑到几人面前,立正,敬礼,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声音却清晰有力:“报告书记,官局,任务完成!击毙反抗者十八人,抓捕三十七人,缴获枪支二十一支、弹药若干。在现场缴获毒品、赌资若干——”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如释重负:“我方无一人伤亡。”
李明阳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那口气在胸腔里堵了整整半个小时。
“只是……只是……”小队长忽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想吐又吐不出来。
官远的眉头皱起来,语气严厉:“只是什么?有什么如实汇报!”
小队长抬起头,脸色难看极了:“书记,官局,您们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李明阳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迈步朝别墅走去。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敢阻拦的东西。
几人跟着小队长走进一楼。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混着血腥气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制剂的味道,刺得人喉咙发紧。地上散落着弹壳,墙壁上留着弹孔,有几处的灯光被打碎了,只剩昏暗的应急灯亮着,照得走廊一片惨白。被制服的嫌疑人双手抱头蹲在墙角,荷枪实弹的警察守在一旁,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低低啜泣声。
小队长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走向楼梯。二楼也没有。他带着几人穿过那些被砸开的包间、翻倒的赌桌、散落一地的筹码和扑克牌,脚步越来越快。然后,他拐上了三楼。
三楼。那个被邬平特意警告“不能上去”的地方。
走廊很长,灯光比下面更暗。小队长带着几人左拐右拐,经过一扇扇紧闭的门,最后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门上挂着一把被撬开的锁,锁舌还闪着铁灰色的光。小队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扑面而来——霉腐、汗臭、消毒水,还有某种更深的、让人本能想作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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