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澈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扎进黎童心里。夜风吹过牢房的铁窗，带着城北未散的烟火气，黎童盯着地上蜷缩的身影，破虏刀的刀柄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滑。
“你说什么？” 黎童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黎澈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被箭擦伤的血痕，笑得却比夜枭还难听：“大宋的密信啊…… 你以为昭华公主千里迢迢来雁门关，真是为了陪你守关？” 他往墙角缩了缩，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她包袱里有个鎏金盒子，装的可不是胭脂水粉。”
黎童猛地转身，铁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在牢房里回荡。他想起昭华刚到雁门关时，确实总随身携带个鎏金盒子，说是父皇赐的护身符，碰都不让人碰。那时他只当是公主的娇气，没放在心上，此刻想来，那盒子的尺寸，装几封密信绰绰有余。
“黎叔！” 赵衡的声音从牢门外传来，他肩上缠着绷带，显然刚从城北火场回来，“蒙古兵退到五十里外了，阿古拉让我来问，要不要乘胜追击？”
黎童没回头，指尖攥得发白：“不用追，守住城门就行。”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铅，“你去盯着昭华公主，别让她离开城楼半步。”
赵衡愣住了：“黎叔？”
“照做。” 黎童的语气不容置疑，推门而出时，正撞见念雪提着食盒走来，小姑娘的辫子上还沾着草屑，显然刚给伤兵送完饭。
“爹，阿古拉姐姐说伤口疼，我给她带了些止痛药……” 念雪的话在看到黎童铁青的脸色时戛然而止，“怎么了？”
黎童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突然放缓了语气：“没什么。你去军医帐看看阿古拉，让她别乱动。” 他接过食盒往牢房走，“这个我替你送。”
念雪望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满脸疑惑的赵衡，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 刚才路过城楼时，她看见昭华公主站在垛口，手里攥着个鎏金盒子，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说不出的凝重。
军医帐内，阿古拉正对着铜镜查看后背的伤口。铜镜里的疤痕纵横交错，新添的刀伤从肩胛延伸到腰侧，像条狰狞的蛇。她伸手想去碰，却被帐帘晃动的影子惊得回头。
“是我。” 黎童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念雪让我给你送药。”
阿古拉重新转向铜镜，声音淡淡的：“黎将军不去查你的密信，来我这儿做什么？”
黎童动作一顿：“你听见了？”
“牢门又没关严。” 阿古拉用布巾盖住伤口，转身时牵动了伤处，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黎澈的话你也信？他惯会挑拨离间。”
“可昭华确实有个鎏金盒子。” 黎童走到她面前，目光锐利如刀，“你在大宋待过，该知道皇室密信是什么样。”
阿古拉的脸色沉了沉。她想起三年前在汴京为质时，曾见过大宋信使携带密信，正是用鎏金盒子装着，盒身还刻着只有皇室才认得的云纹。那时她只当是寻常文书，现在想来，昭华的盒子，确实有几分相似。
“就算有密信，也未必是通敌。” 阿古拉的声音软了些，“她是大宋公主，给朝廷写密信很正常。”
“正常？” 黎童冷笑，“正常到连我都要瞒着？” 他想起昭华每次看他的眼神，温柔里总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犹豫，“黎澈说，那密信比火药还厉害。”
阿古拉没再说话，低头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海棠糕，是念雪照着她给的海棠干做的，糕点上还印着狄国特有的玄鸟纹。她拿起一块，糕点的甜腻混着药味，在舌尖化开，竟有些发苦。
帐外传来争吵声，是赵衡和昭华。
“赵衡！你凭什么拦我？” 昭华的声音带着怒意，“我是大宋公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黎叔有令，城楼戒严，任何人不得擅离。” 赵衡的声音很沉，“公主请回。”
阿古拉和黎童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往帐外走。只见昭华攥着鎏金盒子站在帐前，赵衡的长枪横在她面前，两人剑拔弩张。念雪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黎童！” 昭华看见他，眼里的怒意瞬间变成委屈，“你也要拦我？”
黎童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盒子上：“把盒子给我。”
昭华脸色一白，往后退了一步：“这是父皇给我的，你不能看！”
“是不是密信？” 黎童步步紧逼，破虏刀的刀鞘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襟，“你是不是一直在给大宋写信，说雁门关守不住了？”
“不是！” 昭华的眼泪涌了出来，盒子抱得更紧，“我是在求父皇派兵增援！雁门关快撑不住了，蒙古兵的援军还在增加，我不这么说，朝廷怎么会重视？”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 黎童的声音发颤，他宁愿相信她是通敌，也不愿相信这份隐瞒背后，藏着他无力改变的现实 —— 雁门关的兵力，确实快耗尽了。
昭华突然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放着几封火漆封口的信，信封上印着大宋皇室的火漆：“你看！我没骗你！” 她抓起一封信塞给黎童，“这是昨天刚写的，我说雁门关危在旦夕，求父皇派三万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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