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碧轩画舫内，空气凝滞如铅。
贾瑛那句赤裸裸的“价值几何”，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在薛宝钗深不见底的眸中激起层层冰寒的涟漪。百合香氛氤氲，却驱不散两人之间无声的刀光剑影。 “价值？” 薛宝钗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冰冷。她缓缓抬起手，素白的指尖抚上窗棂冰凉的雕花，目光却锐利如冰锥，穿透轻纱，死死钉在贾瑛脸上。“公子此言，是要与宝钗……做交易？” “姑娘是聪明人。” 贾瑛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声音沉静如水，却带着千钧之力，“王家构陷贾某于前，通缉追杀于后，此仇不共戴天。丙字仓账册核心已在姑娘手中，昨夜‘影卫’王彪之口供，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姑娘只需将其所知公之于众，王家倾覆便在顷刻。此乃姑娘所求，亦是贾某所愿。” 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贾某所求，仅两点。其一，王家覆灭之日，便是撤销贾瑛与林栖梧通缉令之时，还我二人清白之名！其二，请姑娘动用‘寒潭’之力，全力搜寻林栖梧下落！” 提到栖梧，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与痛楚。 薛宝钗的指尖在窗棂上微微一顿。
清白之名？搜寻林栖梧？
她深潭般的眼眸审视着贾瑛，仿佛要透过他那层沉静的外表，看穿他内心最真实的算计。王彪的口供，确实是足以引爆金陵、彻底摧毁王家的致命武器。但贾瑛……他真就只求这两点？一个清白名声，和一个生死未卜、甚至可能早已不在这个世界的女人？这代价，与他提供的筹码相比，似乎……太轻了。他是否还藏着更深的图谋？譬如……借她薛家之手铲除王家，再伺机反噬？ “清白之名，不过虚妄。” 薛宝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至于林姑娘……贾公子情深义重，令人动容。然则，公子可曾想过，若林姑娘已不在人世，或已远遁他方，寻无可寻呢？公子所求，岂非镜花水月？而我薛家，却要为此赌上所有，直面王家临死反扑？” 她这是在试探，也是在压价！她要逼贾瑛拿出更多实质性的承诺或把柄！ 贾瑛眼底寒光一闪。薛宝钗果然多疑如狐！
“姑娘所言极是。” 他语气不变，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讽意，“清白之名，于姑娘眼中或为虚妄，于贾某与栖梧，却是立身之本，重于泰山！至于栖梧……” 他猛地抬手，指尖拂过心口温玉髓心所在的位置！刹那间，一缕极其微弱、却凝练如实质的金绿色光晕自他指尖透出，如同暗夜中骤然亮起的星火，瞬间映亮了他沉静的眼眸！ 薛宝钗瞳孔骤然收缩！尽管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但那纯粹而古老的能量波动，却让她心口那枚“冰魄”挂坠猛地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她强行压下身体的异样，脸色却更显苍白几分。 “她活着！” 贾瑛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宝玉有灵，自会指引！贾某以性命立誓，若得姑娘相助，王家覆灭之后，贾瑛与林栖梧即刻远离金陵，永不踏足江南！此生此世，绝不再涉足四大家族任何纷争！此诺，天地可鉴，宝玉为证！” 他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目光炯炯地盯着薛宝钗心口的位置，仿佛看穿了那枚与她命魂相连的“冰魄”。 轰——
无形的冲击在薛宝钗心头炸开！
远离金陵？永不涉足纷争？以通灵宝玉立誓！
这个承诺的分量，远超她的预期！若贾瑛真能践行此诺，携宝玉远遁，对她薛家而言，无异于拔除了一个潜在的、难以估量的巨大威胁！毕竟，一个能引动神物显圣、心思深沉如海的贾瑛，其危险性，未必弱于王家！ 而且……他提到了宝玉指引！这难道就是他能感应林栖梧生死的依仗？若真如此…… 薛宝钗深潭般的眼眸剧烈波动着，无数算计、权衡、利弊在其中飞速流转。贾瑛抛出的条件，已然戳中了她最核心的诉求——铲除王家，消除潜在威胁。风险固然有，但收益……巨大得足以让她压下所有疑虑！ 良久，久到画舫外一只水鸟掠过水面，激起轻微涟漪。
薛宝钗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转过身，不再隔着屏风，目光平静地直视贾瑛。
“好。” 一个字，清冷如玉石相击，却重若千钧。
“王彪口供，三日内，自会以‘寒潭’的方式，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她语焉不详，却给出了最明确的承诺。
“至于林姑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贾瑛瞬间绷紧的身体，“‘寒潭’会动用一切力量，在金陵及周边隐秘查访。但宝玉指引……还望公子……多加留意。” 这是她最后的提醒，也是撇清。 “多谢姑娘！” 贾瑛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郑重抱拳一礼。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栖梧，等我！金陵事了，天涯海角，我必寻你！ 交易达成，船舱内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松弛，却又陷入一种更深的、心照不宣的沉寂。两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王家这艘巨舰的沉没，进入倒计时。 “姑娘……保重身体。” 贾瑛看着薛宝钗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和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深重倦怠，终究还是开口。这并非客套，昨夜宝玉力量爆发时，她心口的“冰魄”异动，他亦有感应。 薛宝钗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复杂的弧度，似嘲似叹，却终究没有回应。她只是再次转过身，凝望窗外浩渺烟波，留给贾瑛一个单薄而孤绝的背影，仿佛要将所有的脆弱都隔绝在这水天之间。 滨海市，地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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