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央,是一座用深黑、墨绿和灰色蜡笔堆叠出的、陡峭压抑的黑色山峰。山顶,一个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的、模糊人形轮廓站立着,比例很小,却散发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冰冷压迫感。尤为刺目的是,那“人形”伸向前方的一只“手”,被浓重的黑色蜡笔涂得又厚又重,如同一个深沉的墨点。就在那只“黑手”的手背位置,几个暗红色的、扭曲的点和一个歪歪扭扭的线条,赫然组成一个孩童视角下、抽象却无比传神的——秃鹫利爪抓住一条毒蛇的图案! 冰冷!残暴!高高在上!
透过孩童稚嫩的笔触,那份属于“孤狼”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阴鸷气息,扑面而来! 秦风死死盯着那幅画,额角青筋暴跳,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低吼:“是他!绝对是他!他早就盯上了佳宁!那次植物园…是踩点!那只手套…就是他身份的印记!” “啊——!”李美玲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濒临崩溃的惊喘!眼中是无边的恐惧和滔天的愤怒!这个恶魔!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接近她的妹妹?! 李香林抱着佳宁的手臂无声地收紧。她轻轻合上画册,将那惊悚的图像隔绝在封面之外,低头用脸颊温柔地蹭了蹭妹妹柔软的额发,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佳宁画得…很传神。这个大灰狼,确实很吓人。”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扫过秦风和李美玲,带着无声的命令——控制情绪! “可是…”佳宁的小脸埋在姐姐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困惑和委屈,“他…他为什么对我笑啊?他笑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有点像…像…”她的小脑袋努力地试图回忆和形容那个模糊的、在记忆深处投下沉沉阴影的笑容,最终带着孩童的直觉和最深的迷茫,吐出几个破碎的字:“像…像照片里的人…” 照片?!
李香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苏雪柔倒吸一口冷气!李美玲眼中只剩下茫然! “什么照片?”李香林的声音轻柔得近乎飘渺,心跳却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 佳宁从姐姐怀里抬起头,含着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伸出小手指了指李香林卧室的方向:“就是…就是香林姐姐藏在那个…那个很漂亮的木头盒子底层…和妈妈的照片放在一起的…那张…那个叔叔…” 仿佛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空!
李香林的脑中轰然炸响!一片空白!
木头盒子底层…和母亲照片放在一起…那个叔叔…
她一直珍藏着的…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的…生父遗留的唯一一张单人照片?! “不…不可能…”李香林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镇定,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她猛地站起身,怀中的佳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低呼一声。
“香林!”苏雪柔急忙上前扶住她,也顺势接过了懵懂的佳宁。 李香林脸色煞白如纸,珍珠白的旗袍衬得她此刻脆弱得如同风中琉璃。她甚至忘记了艾米丽亚的存在,忘记了所有的仪态与谋略,踉跄着冲出指挥中心,奔向自己的卧室! 沉重的紫檀木首饰盒被猛地打开!
珍贵的珠宝被胡乱推到一边!
底层柔软的丝绒衬垫被颤抖的手指掀开!
一张被精心保存、边缘已经泛黄的旧照片赫然躺在那里! 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穿着老式的西装,英俊的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和…一丝隐藏极深的、近乎偏执的锐利。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对着镜头微微笑着。那笑容温和,甚至带着点书卷气。然而…
李香林的目光死死盯在照片中男人的手上!
他随意垂在身侧的右手,戴着一只款式老旧的黑色皮质手套!手套覆盖了整个手背!照片的清晰度有限,但在那黑色皮手套的手背位置,靠近腕骨的地方,一个极其微小、如同烙印般的凸起轮廓——正是那枚秃鹫蝰蛇缠绕的徽记! 轰——!
世界在眼前崩塌!
李香林踉跄一步,死死扶住梳妆台冰冷的边缘才没有倒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每一个毛孔都渗出刺骨的寒意!
是他!
真的是他!
“孤狼”!那个险些害死佳宁、劫走里昂、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魔!
竟然是…是她们姐妹从未谋面、只存在于母亲临终模糊呓语和这张旧照片中的——
生父!林天宇! “姐!到底怎么回事?”李美玲焦急的声音伴随着轮椅滚动的声音冲进卧室,苏雪柔抱着不明所以却感受到巨大不安而开始小声啜泣的佳宁紧随其后。
当李美玲的目光触及姐姐手中那张照片,再看到姐姐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身影时,巨大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李香林缓缓抬起脸,那张总是沉静如水的面容上,第一次清晰地呈现出一种被彻底击穿的、混合着巨大痛苦、憎恨、荒谬和绝望的裂痕。晶莹的泪珠,无声地从她睁大的、空洞的眼眸中滚落,砸在梳妆台光滑的镜面上,碎裂成无数冰冷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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