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婆婆又看向凌绝霄。
凌绝霄依旧背对众人,声音从窗边传来:
“听她的。”
枯木婆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夏芸面前。
“丫头。”她说,“老婆子活了三千年,见过不少不怕死的。但像你这么不怕死的,还真不多。”
夏芸没接话。
枯木婆婆盯着她的眼睛,忽然伸手拍了拍她肩膀。
“那就守。”她说,“守到那小疯子活过来为止。”
夏芸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
“多谢婆婆。”
“少来这套。”枯木婆婆摆摆手,“老婆子不是帮你,是帮自己。那枚玉简还在你手里,你死了,老婆子找谁要去?”
夏芸愣了一下,笑了。
那笑容说不上好看,瘦脱相的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但这次,笑容里带着点暖意。
“婆婆放心。”她说,“死不了。”
正厅议事结束,夏芸回到后院。
星漪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过。那只噬火蠊趴在她床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去。
夏芸走到床边,盯着那只虫。
那只虫也盯着她。
一人一虫大眼瞪小眼。
“你叫什么?”夏芸忽然问。
噬火蠊歪着头,显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算了。”夏芸摆摆手,在床边坐下来,背靠着床柱,闭上眼睛。
累。太累了。
从凉州回来到现在,她也没合过眼。布置城防、清点兵力、安排粮草、和那些幕僚扯皮——一桩桩一件件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现在总算能歇一会儿了。
哪怕只歇一个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响动把她惊醒。
睁开眼,看见星漪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床边盯着那只噬火蠊发呆。
“醒了?”夏芸揉揉眼睛。
星漪扭头看她,点点头。
“他呢?”她问。
夏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谁。
“还没到。”
星漪脸色变了变。
“多久了?”
“你们分开到现在,快两天了。”夏芸说,“按理说早该到了。”
星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我去找他。”
“你疯了?”夏芸一把拽住她,“外面黑灯瞎火的,去哪儿找?万一撞上魔族斥候呢?”
“那也得找。”星漪挣开她的手,“他只剩一团火,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
“出什么事?”夏芸打断她,“他是火,谁能拿他怎么样?魔修看见一团火,顶多以为是什么异宝,抓起来研究研究。研究不出来就扔了。死不了。”
星漪盯着她,眼眶发红。
“你不懂。”她说,“他不一样。”
夏芸愣了一下。
“什么不一样?”
星漪没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儿,盯着门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在东海的时候,他把那只噬火蠊给了我,让它跟着我、保护我。他自己慢慢飘回来。”
“他说,慢点就慢点,反正死不了。”
“可他明明快灭了。”
“那点火苗,比刚出岛的时候暗了一半都不止。再这么飘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灭了。”
“他骗我。”
夏芸沉默了。
她盯着星漪,盯着她那双发红的眼睛,盯着她脸上那层从未见过的脆弱。
原来是这样。
她忽然明白了。
“你喜欢他。”她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星漪没否认。
她只是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欠他一条命。”
“还完了吗?”
“还完了。”
“那现在呢?”
星漪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芸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她才说:
“现在是我自己想留。”
夏芸盯着她,盯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伸手,用力拍了拍星漪的肩膀。
“那就等着。”她说,“他答应过那只蜉蝣,要带它渡海。那种人,不会死在半路上的。”
星漪抬起头,看着她。
夏芸也在看她。
两个女人对视着,谁也没再说话。
门外,夜风忽然大了。
吹得窗棂嘎吱作响。
远处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那是魔族大军开拔的声音。
她们只剩下一天了。
第二天傍晚。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幽州城东门的守卫忽然喊起来。
“有人!有人来了!”
夏芸从城楼上冲下去,一路跑到东门外。
官道上有一团火。
那团火飘得很慢,很慢,慢得像随时会停下来。
但它一直在飘。
一点一点,朝幽州城飘来。
夏芸站在城门口,盯着那团火,眼睛一眨不眨。
近了。
更近了。
那团火飘到她面前,悬在半空。
火苗暗得几乎要熄灭,那点微弱金光只剩下针尖大的一个小点。
但它还在。
还在燃烧。
“王铮。”夏芸开口,声音有点哑。
那团火晃了晃。
里面传出一个极其虚弱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
“没……来晚吧……”
夏芸盯着它,盯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上好看,瘦脱相的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但这回,笑容里带着点别的东西。
“没有。”她说,“刚好。”
那团火又晃了晃。
然后它忽然往下一坠,落在夏芸掌心。
火苗彻底熄灭了。
只剩那点针尖大的金光,还在微弱地跳动。
像一颗快要燃尽的星星。
夏芸握紧掌心,把那点金光护住。
“走。”她转身往城里走,“找星漪。”
身后,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
黑夜来了。
明天,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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