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平原的风里,永远带着一股散不去的焦臭味。
那是血肉烧焦后混着泥土的味道,闻久了,鼻子就麻木了,分不清是尸体还是别的什么。星漪有时候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味道——如果她还有这辈子的话。
夏芸和星漪带着那七八个残兵,在平原上又转了两天。
救出来的散修越来越多,有些是躲在战场废墟里养伤的,有些是被困在阵法残骸中出不来的,还有些干脆就是昏迷在死人堆里,被她们翻出来的。
两天下来,竟凑了二十多号人。
化神期十七个,炼虚期三个——都是重伤垂死、被同门放弃的,但好歹还活着。
活着就有用。
第三天傍晚,她们终于决定回皇都。
不是不想继续找,是实在撑不住了。粮食没了,水没了,马也死得只剩三匹。再拖下去,别说救人,她们自己都得变成平原上的一堆白骨。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魔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在落雁平原外围布防。沿途遇到的魔物越来越多,战斗越来越频繁。二十多号人里,能打的不到一半,剩下的都是抬着的、背着的、拖着的伤员。
每走一段路,就有人倒下。
有的是被魔物杀的,有的是伤太重撑不住,还有的是实在走不动了,自己要求留下的。
“别管我了。”一个双腿齐膝而断的化神修士躺在地上,冲夏芸摆手,“带着我也是累赘,你们走吧。”
夏芸盯着他看了两秒,弯腰把他扛上肩。
“少废话。”她喘着粗气往前走,“累赘也是人,能喘气的就得带走。”
那化神修士愣了愣,忽然咧嘴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两天后的黄昏,皇都北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夏芸站在一处土坡上,望着那座巍峨的城墙,忽然有些恍惚。
城墙上到处都是破损的痕迹,护城大阵的光芒比七天前暗淡了不止一半。城门紧闭,城楼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值守的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这还是那座万年皇都吗?
还是那座她小时候仰望过、敬畏过、向往过的——天下第一城?
“郡主!”
城楼上有人认出了她,惊呼声此起彼伏。
城门缓缓打开,一群人涌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瘸一拐的周管家,他看见夏芸,老眼中瞬间涌出泪花。
“郡主,您……您还活着……”
夏芸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很丑:“活着。还带回来二十多号人。”
周管家这才注意到她身后那支稀稀拉拉的队伍。二十多号人,个个带伤,互相搀扶着,像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但他的眼睛亮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几道气息。
炼虚期。
三个炼虚期,十七个化神期。
这群“孤魂野鬼”,是皇都如今最缺的东西。
入城后的事,夏芸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把伤员安顿好,把粮食分下去,把防务重新布置一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军情奏报一一批阅……等忙完,天已经亮了。
她坐在靖王府原来的书房里,盯着面前的舆图发呆。
舆图上,大夏九州,如今只剩两个还亮着。
云州,炎州。
其余七州,尽数沦陷。
云州在东南,靠着东海,有恭王夏元景坐镇,暂时还能守住。炎州在西南,多山多瘴,易守难攻,魔族一时半会儿打不进去。
但也只是暂时。
一旦魔族腾出手来,集中兵力攻打这两州,恭王那点人马根本不够看。
至于皇都——
她低头看了看舆图上标注的那个红点。
皇都地处中州,四面受敌,早已成了一座孤岛。城内的粮食最多还能撑五天,五天后,要么突围,要么饿死。
突围能去哪儿?
云州?炎州?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她不知道。
“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夏芸抬头,看见星漪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碗粥。
“喝点东西。”星漪走过来,把粥放在她面前,“别饿死了。”
夏芸低头看了看那碗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菜叶子,看着就没胃口。
但她还是端起来,几口喝光。
“星漪。”她放下碗,忽然开口。
“嗯?”
“你那位只剩一团火的疯子,现在怎么样?”
星漪愣了一下,从怀里取出那个玉盒。
盒盖打开,那缕银白色的火苗依旧安静地燃烧着,比几天前又明亮了些。火苗中央那点金光,也大了几分,像一颗正在孕育的种子。
“好多了。”星漪盯着那团火,“这几天醒过两次,每次都能说几句话。虽然还是迷糊,但至少意识清醒。”
“他说什么?”
“还是那几句。”星漪合上盒盖,“阿渡等我,快了,快了。”
夏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要是彻底恢复,能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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