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腥臭,湿滑。
尸傀的肩膀如同生铁,硌得王铮肋骨生疼,但那麻木僵硬的触感与浓郁的腐败气息,远不及此刻他心中那一片冰湖般的沉静。
他被一具高大的、浑身覆盖着暗绿色苔藓与干涸血迹的尸傀扛在肩上,如同扛着一捆柴禾,沿着洞窟深处一条向下倾斜、越发狭窄潮湿的通道行进。耳边是尸傀关节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以及通道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水流滴答与某种低沉呜咽的杂音。
虚界感知如同最灵敏的触角,以他为中心,悄然向四周铺展。
通道开凿得相当粗糙,岩壁上布满了利器劈砍与魔气侵蚀的痕迹,并非天然形成,显然是这伙炼尸魅魔耗费了不少时间与人力经营而成。通道蜿蜒向下,坡度颇陡,空气中弥漫的阴煞死气愈发浓重,甚至开始凝结成细密的灰色霜花,附着在岩壁与地面。温度也急剧下降,呵气成冰。
更深处,王铮“看”到了更多被尸傀搬运着的、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的元婴修士,粗略一数,竟不下百人!显然,今晚被掳掠来的,远不止他混入的那一批。这些人被来自天南地北,修为都在元婴期,男女老少皆有,衣着各异,功法气息也五花八门,此刻却都如同待宰的牲口,被无声地运往地底深处。
“好大的手笔……”王铮心中冷意更甚。掳掠上百名元婴修士,这等规模,绝非仅仅为了炼制几具尸傀或抽取生魂那么简单。那“玄阴尸王大典”,恐怕所图甚大。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比上层洞窟更加广阔、更加阴森的地下空间。空间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超过千丈,穹顶高悬,垂落着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动、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钟乳石。地面则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与浓郁的死气。
寒潭边缘,被开凿出数十个大小不一、如同蜂巢般的石窟。每个石窟内部都铭刻着复杂的血色符文,散发出禁锢、抽取、转化的阴邪波动。此刻,那些被掳来的元婴修士,正被尸傀们如同扔垃圾般,分别投入不同的石窟之中。每个石窟大约容纳三到五名修士,彼此之间被厚重的石壁与禁制隔开,杜绝了任何交流或反抗的可能。
王铮也被抛入其中一个石窟。
石窟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壁与地面皆是冰冷的黑色岩石,表面同样铭刻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闪烁着不祥的微光。除了他,还有另外两名修士被扔了进来。一名是穿着破烂袈裟、面容枯槁的老僧,气息萎靡,已是元婴初期;另一名则是个脸色惨白、嘴角残留血迹的中年书生,修为在元婴中期,似乎在被掳前受过伤。
两人都如同王铮一样,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深陷在“引魂云”的魅惑之中,对外界毫无反应。
尸傀完成投送,便如同没有生命的木偶,转身离去,厚重的石门轰然关闭,将石窟彻底封死,只留下岩壁上那些血色符文散发出幽暗的光芒,以及石窟顶端一处拳头大小、用于透气的孔洞,隐隐传来外面寒潭死气的冰冷流动。
王铮维持着“昏迷”的姿态,躺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一动不动。
直到确定尸傀彻底离开,石门外的禁制也稳定运转,再无人窥探后,他才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稍微舒服些,同时将虚界感知提升到极致,仔细探查这石窟内外的每一寸细节。
首先是石窟内的禁制。这些血色符文构成了一座复合阵法,兼具禁锢、抽取、迷幻、预警等多种功能。禁锢之力并不算太强,主要针对元婴层次,若他全力爆发,以炼虚修为足以瞬间冲破。但其中隐含的预警机制颇为精妙,一旦有强力破禁或异常能量波动,立刻会惊动外界,引来那炼尸魅魔的注意。此外,那些抽取符文,正如同无数细小的吸管,缓缓地、持续地从他和另外两名修士身上,吸取着微弱的生命力与灵力,汇入地下的阵法脉络,显然是在为三日后的“大典”积蓄能量。
“温水煮青蛙,倒是不急于一时。”王铮心中了然。这禁制设计巧妙,既防止俘虏暴起,又能在不知不觉中削弱他们,使其在仪式时处于最虚弱的状态。
他没有尝试去破坏禁制,甚至连自身的防御都维持在最基础的、不触发警报的水平。只是将虚界之力悄然运转于体内,形成一个极其内敛的、隔绝探查与抽取的屏障,确保自身精元法力不会有一丝一毫外泄。同时,他也分出一丝细微到极致的虚界之力,如同最薄的膜,包裹住身旁那老僧与书生,阻断了禁制对他们的缓慢抽取——这两人修为本就不高,再被抽下去,怕是撑不到三日便油尽灯枯了。王铮并非滥好人,但留着他们,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作为掩护或分散注意。
处理完禁制问题,王铮开始全力运转虚界感知,向着石窟之外渗透。
感知如同一缕无形的烟,穿过岩壁,扫过外部的寒潭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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