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反驳。他沉默着,任由格林德沃的怒火在空气中燃烧。直到对方的喘息稍微平复一些,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从未后悔阻止你,盖勒特。为了阿利安娜,为了那些因你的野心而死去的人,我别无选择。”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格林德沃刚刚燃起的怒火,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他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重新被那种死寂的漠然所取代。他扭过头,再次望向那扇狭窄的窗户,仿佛不想再看到邓布利多。
“那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变得极其疲惫,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淡漠,“来提醒我我的失败和罪孽?来享受你作为胜利者的优越感?如果是这样,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可以离开了吗,校长先生?这座塔楼阴冷得很,不适合您这样尊贵的人物久留。”
刻意的疏远和冰冷的逐客令,是格林德沃最后的防御。
邓布利多看着他那副拒绝交流、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几十年的隔阂、仇恨、误解,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格温尼维尔所说的“转机”,在此刻看来,是多么的天真和不切实际。
他几乎要转身离开。或许这次来访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但就在他准备放弃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落在了格林德沃放在膝盖上的、那双布满老年斑和褶皱的手上。那双手,曾经能挥舞老魔杖,释放出改变世界格局的强大魔法,如今却只能无力地搭在破旧的囚服上,微微颤抖着。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如果当年在戈德里克山谷,我没有拿出魔杖,如果阿利安娜没有…那场决斗没有发生…今天的我们,又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假设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理智的壁垒。他从未允许自己如此直白地去想这个“如果”。
鬼使神差地,邓布利多没有离开,反而又向前走了几步,直到距离格林德沃只有几步之遥。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对方灰白的发丝,深刻的皱纹,以及身上囚服磨损的边缘。
“我最近…遇到一个年轻人。”邓布利多忽然开口,话题转得极其突兀,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格林德沃诉说,“她…做了一些在我看来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为了…守护一个人。”
格林德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打断。
邓布利多继续说着,目光仿佛穿透了塔楼的石壁,看到了霍格沃茨地窖里那一幕:“她让我想起…想起很久以前,我们也曾相信,爱和理想可以改变世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追忆和苦涩,“只是我们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塔楼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如同冤魂的哭泣。
良久,格林德沃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所以,你是来告诉我,你找到了…‘爱’的接班人?来向我证明,你那条充满妥协和软弱的道路,才是正确的?”
“不。”邓布利多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格林德沃的背影上,“我是来告诉你,或许…我们都错了。我们都被自己的理想和执念所困,忽略了最本质的东西。”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我错了,盖勒特。我错在当年…只看到了你的危险和野心,却拒绝去理解你内心的…恐惧和孤独。我用了最决绝的方式…割裂了一切。”
这番近乎忏悔的话,让格林德沃的脊背猛地绷直了。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转回头,那双异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更深层次的、被触动伤口的剧痛。他死死地盯着邓布利多,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你…在说什么?”格林德沃的声音干涩得可怕。
“我说,我或许…用了错误的方式对待你,对待…我们之间的一切。”邓布利多迎着他的目光,湛蓝的眼眸中不再有平日的从容,只剩下坦诚的痛苦和复杂,“我将你囚禁在这里,用责任和悔恨将自己囚禁在霍格沃茨。我们都成了自己信念的囚徒…直到时间将我们耗尽。”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今晚最核心、也最大胆的话:“在一切彻底结束之前,盖勒特,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不是作为胜利者,也不是作为忏悔者。只是…作为阿不思。作为那个…曾经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天,和你一起做过梦的…阿不思。”
这番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说完之后,邓布利多感到一阵虚脱。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格林德沃,等待着他的反应——或许是更猛烈的嘲讽和怒火,或许是彻底的漠然。
格林德沃也沉默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震惊、愤怒、讥诮、痛苦、茫然…种种情绪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他移开目光,重新望向那扇窗户,但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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