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对此的回答是一个极其轻微的、近乎无声的冷哼，仿佛在说“我宁愿我的夜晚继续沉闷”。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餐盒，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明确的嫌弃，将它推得离自己更远了一些。
“鉴于这份‘调味剂’的复杂性和潜在风险，”他重新拿起之前放在膝上的古籍，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被沉默了十分钟的人不是他，“我认为，它更适合作为…某种特殊教学样本被永久封存，而非被消耗。”
这几乎等同于宣布这些饺子将被“处决”。
格温尼维尔看着他那副明明被捉弄了却还要强装镇定、并试图挽回最后尊严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当然，教授。”她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乖巧，“您拥有对它们最终的处置权。”
斯内普不再看她，将注意力完全放回书页上，只是那翻页的动作，似乎比平时稍微用力了那么一点点。
格温尼维尔笑着凑近他，轻盈地绕过沙发，几乎要挨到他的手臂。翡翠绿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狡黠而期待的光，像只讨要奖赏的猫咪。
“不过…就这样？”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教授，不多夸夸我吗？为了做出这个唯一‘尚可’的，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没被他们带偏呢。”
她细数起“旧账”：“而且，您还记得吗？您还欠我一次摸头，和整整五句夸奖。”她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强调着那“五句”的数量，仿佛那是什么有据可查、板上钉钉的债务。
斯内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的突然靠近带来一阵淡淡的梣木香气和一丝甜点般的暖香，与他周身的魔药气息形成了突兀的对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话语里的笑意和那份不容置疑的、要求“兑现”的理直气壮。
他深色的眼眸从书页上抬起，对上她近在咫尺的、充满期待的目光。那目光明亮又带着点无赖，让他一时竟有些语塞。批评和讽刺他能信手拈来，但应付这种直接的、带着撒娇性质的索要…显然超出了他惯常的处理范围。
他喉结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薄唇，将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习惯性的反驳咽了回去。
目光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略显局促地移开，最终落回那本厚重的古籍上，仿佛那上面的文字突然变得极其吸引人。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的沉默，仿佛连壁炉里跳跃的火苗都放缓了节奏。
斯内普深色的眼眸定在书页上，但那紧绷的侧脸线条和微微抿起的薄唇，泄露了他并非真正在阅读。
格温尼维尔也不催促，就那样笑吟吟地、极有耐心地等着，仿佛笃定他最终会妥协。她甚至得寸进尺地又靠近了一点点，发梢几乎要蹭到他的黑袍袖口。
终于，斯内普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吸了一口气。他合上了膝头的书，发出一声轻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没有看她，目光投向壁炉中跃动的火焰，侧脸在光影中显得轮廓分明。
“…形状规整，”他低沉的声音响起，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念诵魔药配方般的刻板，语速略快，仿佛要尽快完成一项艰难的任务，“…馅料调味…比例恰当。”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搜寻着下一个褒义词。
“…皮厚度…均匀。”
“…烹饪火候…掌握得…还算精准。”
四个了。还差一句。
他似乎卡住了，眉头又无意识地蹙起，仿佛“夸奖”这种行为本身就在消耗他巨大的精力。沉默再次降临。
格温尼维尔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没想到真的能听到他如此“痛苦”地挤出夸奖。这比她预想的还要有趣。
她的笑声似乎刺激了他。斯内普猛地转过头，深不见底的黑眸终于对上了她的视线，那里面翻涌着一种混合着窘迫、无奈和一丝极淡笑意的复杂情绪。
“…以及，”他几乎是咬着牙，用一种近乎指控的语气，飞快地吐出了最后一句，“…没有造成额外的…厨房清理灾难。”
第五句完成。虽然最后一句听起来更像是对其他人的批评。
说完，他立刻转回头，重新拿起那本书，动作幅度比平时稍大，仿佛要立刻将自己埋进书里去，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
那副样子，竟难得地透出几分与他年龄和身份不符的、近乎笨拙的局促。
格温尼维尔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心满意足地笑弯了腰。至于那个“欠”下的摸头…嗯，看来今晚是没戏了。
不过，能听到西弗勒斯·斯内普挤出五句夸奖，已经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巨大胜利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他方才那刻板又急促的语调带来的尴尬余韵。
片刻寂静后，斯内普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羽毛拂过书页。他依旧没有看她，目光固执地停留在虚无的空气中，低沉的声音里混合着无可奈何的纵容与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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