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凰曦夜一动不动，任由顾长生抱着。她的思绪，却在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推演。她回想起这些时日的点点滴滴。
她发现，只要顾长生在寝宫里，哪怕只是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前看书，她体内业力的躁动就会平缓许多。而当他像现在这样，与她肌肤相亲时，那种安抚效果更是达到了顶峰。
就好像，他是一个巨大的人形“静心香”。
不，不对。
静心香只是压制，是被动的防御。而顾长生的气息，更像是一种……中和。
一种主动的、从根源上让业力平息的力量。
她的心中，第一次，对那场荒唐的“冲喜”婚姻，产生了一丝动摇。原本她以为，这不过是那些愚蠢的臣子，在她走向毁灭的道路上，摆下的一块毫无意义的、用以自欺欺人的绊脚石。她接纳他，不过是想看看这个世界在绝望的尽头，还能上演怎样可笑的戏码。
可现在看来，这块“绊脚石”，似乎正在她那坚不可摧的、通往灭世的绝路上，凿开一道微小的裂痕。
一道，或许能透进光的……裂痕。
凰曦夜缓缓地转过身，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生怕惊醒了身旁的人。
她终于能完整地看到他的脸。
在朦胧的月色下，顾长生的睡颜显得格外无害。没有了平日里那份慵懒的笑意，他的眉眼舒展着，像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孩子。
这张脸，平平无奇，扔在人海里，绝不会让人多看第二眼。
可就是这个人……
凰曦夜伸出自己冰凉如玉的指尖，指尖上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毁灭气息。
她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抵不过内心的那份好奇与探究，将指尖，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向顾长生的眉心。
在她预想中，自己指尖的业力，会让他立刻在睡梦中露出痛苦的神色。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的指尖，只是感受到了一片温热的肌肤。那丝毁灭性的气息，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还因为这丝冰凉的触感，舒服地在睡梦中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地将她往怀里又揽紧了一些。
凰曦夜的身体，再次僵住。
她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中那片翻涌了万古的、冰冷的黑暗深海，第一次，被投入了一束不知来自何方的、温暖的光。
这束光，驱散了寒冷，却也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顾长生……
你究竟是上天派来终结我的劫数，还是在我走向毁灭的宿命中，唯一可能出现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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