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们遇到了一条小河。我洗了把脸,看着水中倒影——还是那个十八岁的我,只是脸上多了些疲惫和迷茫。大黄在河边喝水,我注意到它后腿上有一道旧伤疤,不知道以前受过什么苦。
“你也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吗?”我问它。大黄只是抬头看我,眼睛里映着天空的颜色。
第三天下午,我们终于看到了一个村庄。说是村庄,其实只有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散落在一片平地上。房顶冒着炊烟,空气中有柴火和食物的味道。
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大黄用头轻轻推了推我的背,仿佛在鼓励我。
走近最近的一户人家,一位大娘正在院子里晾晒野菜。她看到我,惊讶地停下手中的活计。
“姑娘,你这是...”
“大娘,我迷路了,能讨口水喝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大娘上下打量我,目光停留在我奇怪的服装和旁边的大黄身上。但她没多问,转身进屋,端出一碗水和两个粗糙的馒头。
“吃吧,姑娘。”她把东西递给我。
那一刻,我差点又哭出来。我接过馒头,掰开一个,分了一半给大黄。大娘惊讶地睁大眼睛。
“姑娘,你这是做啥?牛吃草就行,这白面馒头多金贵!”
“它陪我走了三天路,是我的朋友。”我说。
大娘愣愣地看着我,又看看大黄,最后叹了口气:“先进屋吧,天快黑了。”
第二章 安身之地
大娘姓王,是这个村最年长的人。她告诉我,村子原本有二十多户,但连年战乱和饥荒,死的死,逃的逃,现在只剩下五户了。
“年轻人都想往南边跑,觉得那里安全。”王大娘一边给我盛粥一边说,“可那里也不太平。听说南边的都城换了三个皇帝了,北边蛮族又时常骚扰,哪有什么安稳地方。”
我默默听着,小口喝着稀粥。这是我三天来第一次吃到热食。
“姑娘,你从哪来?家里人呢?”
我摇摇头:“我没有家人了。”
王大娘眼中闪过同情,她没再追问,只是拍拍我的手:“今晚就住这儿吧,我和老头子挤一挤,你睡里屋。”
那一晚,我睡在土炕上,大黄就在屋外的棚子里。虽然被子很薄,炕也硬邦邦的,但我睡得格外踏实。梦里,我又回到了四岁那年,妈妈在给我梳头,爸爸在调收音机,里面传来欢快的歌声。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我走出屋子,看见王大娘已经在生火做饭了。
“姑娘醒啦?来,帮大娘择菜。”她很自然地递给我一篮野菜,仿佛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早饭后,其他四户人家的人都聚到了王大娘家。他们好奇地看着我,也看着院子里安静吃草的大黄。
“听王大娘说,这牛是你的?”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问我。他叫李铁柱,是村里最健壮的劳动力。
我点点头:“它叫大黄。”
“好牛啊,”一个老人围着大黄转了一圈,“骨架大,腿脚结实,正是拉犁的好材料。”
李铁柱直截了当地说:“姑娘,咱们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五户人家,老的老,小的小,壮劳力就我一个。每年春耕秋收,都得凑钱去邻村租牛,租金一年比一年高。去年老王头为了凑租金,把闺女都...”
“铁柱!”王大娘喝止了他。
铁柱低下头,闷声说:“我的意思是,姑娘要是没地方去,不如留在咱村。你那头牛,就做村里的耕牛。我们给你腾间房,分你一片地,秋收的粮食分你一份,保证不让你和大黄饿着。”
我愣住了。留在这个陌生世界的陌生村庄?
我看向大黄,它似乎听懂了,竟然点了点头,还轻轻“哞”了一声。
众人也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牛成精了!”一个年轻人笑道。
“它这是同意啦!”
王大娘看着我:“姑娘,你怎么想?”
我环顾这些陌生的面孔,他们眼中没有算计,只有真诚的期盼。我又看向大黄,它用那双温顺的眼睛望着我,尾巴轻轻摆动。
“好。”我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那天下午,整个村子都忙碌起来。他们给我腾出了一间闲置的土坯房,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又在旁边搭了个更结实的牛棚,铺上干草。李铁柱还从家里抱来一条小黄狗和一头小猪崽。
“狗看家,猪养大了过年杀肉吃。”他憨厚地笑着,“鸡崽我明天去集上换几只,养大了能下蛋。”
王大娘给我拿来了被褥和几件旧衣服:“我这身子穿不下了,姑娘别嫌弃。”
我接过这些充满善意的礼物,喉咙发紧,只能一遍遍说“谢谢”。
傍晚,我坐在我的新家门口,大黄在牛棚里安静地吃草,小狗在我脚边打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山峦起伏,像一幅水墨画。
我拿出收音机,轻轻擦拭。它还是那样沉默,但在这一刻,这种沉默不再那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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