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福和杨玉兰搬回老宅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
老宅坐落在闽北山区深处的青竹坳,坳子三面环山,只一条坑洼的石子路通向山外。房子是林有福爷爷那辈建的,青砖黑瓦,前后两进,后院还带着片小菜园。因常年无人居住,墙头爬满了青藤,院里的青石板缝里挤出半人高的野草。
“总算收拾出个样子了。”杨玉兰抹了把额头的汗,将最后一簸箕杂草倒进院角的土坑里。她四十五六的年纪,皮肤是山里女人常见的麦色,眼角皱纹如细密的蛛网,可身段依然丰腴,尤其胸脯鼓鼓囊囊的,随着动作微微颤动。
林有福正蹲在门槛上抽烟,闻言抬眼瞅了瞅媳妇。夕阳斜照,透过她汗湿的薄衫,隐约可见里面那对木瓜一样的奶子。他喉头动了动,吐出个烟圈:“急啥,往后有的是时间收拾。倒是你,湿了衣裳,当心着凉。”
杨玉兰听出他话里的调子,啐了一口:“老不正经的。”结婚二十多年,夫妻俩床笫间从没淡过,只是自打儿子去省城读大学,家里就剩他俩,林有福那股子劲儿愈发没遮没拦。
晚饭是简单的青菜面条。山里天黑得早,刚撂下碗,外头就漆黑一片。老宅只通了电,没有电视信号,手机在坳子里时有时无。林有福早早洗了澡,光着膀子坐在堂屋里乘凉。
杨玉兰收拾完灶台,打水擦洗身子。乡下女人不讲究,就在堂屋后头的隔间里洗。布帘子没拉严实,昏黄的灯光透出来,映出她晃动的身影,还有哗啦哗啦的水声。
林有福听得心里痒痒,起身踱到帘子边:“玉兰,我给你洗逼?”
“去去去,热得一身汗,别挨着我。”杨玉兰笑骂,声音里却带着惯有的柔软。
林有福正要掀帘子,忽然顿住了。
他听见一种声音。
不是水声,不是虫鸣,不是风声。那声音极轻,极细,像是有人拖着脚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轻轻刮蹭。一步,又一步,绕着老宅的外墙缓缓移动。
“听见没?”林有福压低声音问。
水声停了。杨玉兰从帘子后探出半个湿漉漉的脑袋:“啥?”
“外头有动静。”
夫妻俩屏息静听。那刮蹭声停了片刻,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仿佛已到了窗根底下。
杨玉兰裹了件衣裳出来,脸色有些发白:“会不会是野物?听说这些年山里的野猪多。”
“野猪不是这动静。”林有福抄起门边的铁锹,轻手轻脚走到门前,猛地拉开门栓。
月光如水银般泻进院子,照得青石板泛着惨白的光。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野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院墙外黑黢黢的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看花眼了吧。”杨玉兰松了口气,从后面抱住林有福的腰,身子贴着他汗津津的背,“一惊一乍的,害得我心慌。”
林有福感受着背后的柔软,心里的疑窦被一股热流冲散。他反手搂住媳妇,粗糙的手掌抓住大灯:“心慌?我给你揉揉。”
那晚夫妻俩折腾到半夜。睡到后半夜,林有福被尿憋醒,迷迷糊糊起身去后院的茅房。
月光比前半夜更亮了,亮得有些不寻常。院子里的每片草叶都清晰可见,泛着冷森森的青光。林有福眯着眼解开裤带,余光忽然瞥见西墙角有个影子。
他一个激灵,尿意全无。
那影子紧贴着墙根,模模糊糊一团,像个人蹲在那里,又像只是月光投下的树影。可院子西墙外根本没有树。
林有福定睛细看,影子一动不动。他壮着胆子咳嗽一声:“谁?”
影子倏地消失了。不是移动,不是躲藏,就是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林有福站在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讲过的一个故事:青竹坳后面的深山里,住着“山影”。那不是鬼,也不是精怪,而是山本身的一种“记忆”。大山活了千百年,见过了太多生死,偶尔会把某个瞬间的影子留在人间。那影子没有意识,不会伤人,只是不断地重复着某个动作,某个姿态。
爷爷说,看见山影的人,一定是去过那个“瞬间”发生的地方。
林有福打了个寒噤,匆匆解完手回屋,一整夜没再合眼。
第二天,他绝口不提夜里所见。杨玉兰倒是神清气爽,早早起来做了早饭,还哼着小调。夫妻俩吃过饭,开始正经收拾老宅。林有福负责修葺房顶和门窗,杨玉兰清理屋内的杂物。
老宅里堆了不少旧物,多是林有福父母和祖辈留下的。杨玉兰在后厢房发现一口樟木箱子,锁已锈死。她喊林有福来撬开,里头是些旧衣裳、几本泛黄的书,还有一摞用油布包着的照片。
照片多是黑白,有些已模糊不清。杨玉兰一张张翻看,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林有福凑过来。
杨玉兰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那是张全家福,背景就是这老宅的堂屋,一家五口人端正坐着。前排中间是个穿长衫的老者,是林有福的爷爷。老者的右手边坐着个年轻女人,穿斜襟褂子,梳着油光水滑的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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