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冲进卫生间,反手“砰”地关上门,按下锁扣。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他背靠着门,大口喘气,抬起头,正对着洗脸池上方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头发被冷汗打湿,一绺绺贴在额头上。像个鬼。
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猛泼在脸上。水很凉,刺激得他一哆嗦。他双手撑在池子边缘,低着头,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瓷面上,嘀嗒,嘀嗒。
过了好一会儿,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一点。他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似乎恢复了一点人色。
他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开门出去。
就在手指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刹那,他的动作僵住了。
眼角的余光,在镜子里,他刚刚离开的那个位置——洗脸池前,他身后的那片空间,似乎……多了一道影子。
一道模糊的,暗红色的影子。
陈勇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他脖子僵硬,一点,一点,扭过头,看向自己身后。
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墙壁,和门后挂着的拖把。
是眼花。肯定是眼花。刚才被李丽那疯婆子说得心里发毛,自己吓自己。
他这么告诉自己,用力吸了口气,拧开门锁。门轴发出轻微的一声“吱呀”。
客厅的灯光透进来,比卫生间里明亮些。他走出去,反手带上门。
李丽还坐在沙发上,姿势都没怎么变。听到声音,她转过头来看他,脸上还是那种古怪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完全不是平时的样子。
陈勇避开她的目光,走回沙发边,却没坐下。他站在那儿,觉得屋子里比刚才更冷了,一种阴湿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他搓了搓胳膊。
“撒个尿这么久?”李丽问,声音轻飘飘的。
“嗯。”陈勇含糊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电视黑屏,扫过窗户,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没有红色。什么都没有。可那种被什么东西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如芒在背。
他走到窗边,想拉开窗帘看看外面,透透气。手指刚碰到厚重的绒布帘子,李丽的声音又响起来,不高,却清清楚楚钻进他耳朵。
“老公,”她说,语调平平的,“她还在。”
陈勇手指一颤。“谁还在?”
“电梯里那个女的呀。”李丽说,甚至带着点笑意,抬起手,指向电视,“就电影里那个,穿红旗袍的。”
陈勇的呼吸停住了。他慢慢转过身,顺着李丽手指的方向看去。
电视屏幕是黑的,像一口深井,倒映着房间里模糊扭曲的景象——沙发,茶几,落地灯,还有他和李丽的影子。
“你……胡说什么……”他声音发干,每个字都吐得艰难。
“我没胡说。”李丽收回手,交叠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脸却还是朝着电视方向,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像是真的在看着什么有趣的东西。“她一直跟着我们呢,从昨晚就跟着了。刚才你上厕所的时候,她就站在那儿……”她抬手指了指陈勇刚才站过的,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地。
陈勇的腿开始发软。他死死盯着那片空地。光滑的瓷砖地板,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什么都没有。
“你疯了……”他喃喃道。
“我没疯。”李丽终于转过头来看他,脸上是一种近乎天真的神情,眼神却空洞洞的,没有焦点。“你看不见吗?她现在就……”她的目光平移,越过了陈勇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嘴角慢慢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她就站在你后面呀。”
嗡的一声,陈勇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断了。
极致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铁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无法动弹。他不敢回头。他全身的肌肉都僵死了,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一片冰凉的麻木。他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能听见牙齿不受控制地轻微磕碰。
不,不能回头。电影里说过,不能回头。回头就会被……
可李丽还在看着他身后,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眼睛里却慢慢涌上一种狂热的光彩。她看得那么专注,那么认真,仿佛真的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正与她无声交流。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落地灯的光似乎又被吞噬掉一圈,黑暗从四周挤压过来。温度更低了,呵出的气变成淡淡的白雾。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陈勇僵立着,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他想尖叫,想逃跑,可喉咙被堵死了,脚像生了根。
然后,他看见李丽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但他看清了她的口型。
她在说:“她……在……对……我……招……手……呢……”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勇混沌的恐惧,也劈断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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