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国的无尽黑暗里,点点亮光照亮了秦念怀中的人。
黑色的作战服有些凌乱,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处几道细密的裂痕,隐隐透出内里黑色的填充物。
齐岁还穿着来这个世界之前的那身衣服,但里面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他,或者说,这才是完整的他。
秦念低头看着那张沉睡的脸。
很安静。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嘴唇有些干裂,身上全都是黏液。
秦念看着看着,鼻子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意,他眨了眨眼,竟然有些湿润。
真奇怪啊。
明明应该是久别重逢的喜悦时刻,他居然有些想哭。
在他死后,齐岁走过的路太长太长了。
从S级小世界的一只小龙开始,到容纳众多权柄的容器,到被权柄撕裂的腐烂之主,再到神战中成为【悖理】。最后,战胜时灾,却迎来真正的绝望。
这其中跨越的时间,走过的道路,漫长到足以磨灭一切意志。
秦念一开始并不理解,齐岁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条路。可后来,他或许有些懂了。
自从时间归束到永夜之底的那一战,过往的一切被齐岁改写。秦念活了下来,但齐岁的灵魂四分五裂,散落在时空缝隙里。
这是在【永恒】中逆行的诅咒。
不过快了,这一切快要结束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齐岁的意识开始苏醒。
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抱住秦念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又蹭又贴,像一只许久没见到主人的大狗,恨不得把整个人都黏上去。
“小阿念……”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再睡一会嘛……我好困啊……”
秦念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嫌弃,他伸手推了推齐岁的脑袋,没推动。再推,那人反而像牛皮糖一样贴得更紧了,怎么都撕不开。
“起来了,这么大一只很重的,不要把粘液蹭到我身上!”
“不要,”齐岁的脑袋在他颈窝蹭来蹭去,声音黏糊糊的,“我明明还没有你的武器重,你也再睡会……”
“都说了起来了!”
“……”
十米开外的空地上,莫菲莉丝很有先见之明,一看到齐岁出现,那股熟悉的 “撒糖气场” 扑面而来,她瞬间化作一团雾气,飘到远处,背着那两人蹲在地上,双手抱膝,活像个蹲蘑菇的蘑菇精。
道理她都懂,呜呜羊太太的漫画很好看,CP很好磕,但就是能不能让这两个正主秀恩爱的时候离她远一点?!这也太甜腻了,她有种噎住的感觉!
果然,现实就是比不上漫画!
埃德温本来不知道该干什么,但看到莫菲莉丝跑得那么远,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亵渎神明的事情。
他赶紧麻溜地跟过去,蹲在莫菲莉丝身边,背过身,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一副“我没看见没听见就等于没发生”的标准鸵鸟样。
身后,那两个人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传来,埃德温把耳朵捂得更紧了。
齐岁闹腾了好一会儿,突然安静下来,他紧紧抱着秦念,头搁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秦念瞬间就反应过来,看来这个人终于清醒了,知道旁边有人觉得丢脸了。
身上的黏液在冷空气中慢慢消失,不舒服感觉也随之消失。
“醒了就快点从我身上下去,还有正事要干。”
秦念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背。齐岁没动,他就那样抱着秦念,下巴抵在他肩头,冷不丁地开口道:“谢谢。”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秦念疑惑地顿了顿。
“谢什么?”
齐岁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来:“谢谢你答应了我那个无礼的要求。其实那段记忆不找回来也没什么,让我变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天一龙君也没什么。”
他收紧手臂。
“又让你为我经历了这么多世界……”
秦念沉默了很久,久到齐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秦念的声音,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别自作多情了,我有我身为管理员的工作,你只是顺带的。还有,我想要做什么事情,哪里轮得到你评价了?”
齐岁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他怀里,震得秦念胸口微微发麻。
秦念有些恼怒。
这人有毛病啊,笑什么笑?!
这么多个世界,齐岁和秦念相处了这么久,早就摸清了这位脾气不好的人的底线。他见好就收,在脑海里把现状梳理了一遍,松开秦念。
“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眼神也清明起来,“世界树规定,神明不可参与神战。在神战期间,神国只能进不能出,我们怎么出去?”
秦念还没有气过,撇撇嘴,道:“简单啊,用传送阵。”
火山官邸,恐怖的空间波动一闪而过,惊动了成群的鸟雀。地下书库的圆形厅室中书页纷飞,多出了几个人。
一团雾气从扭曲中涌出,落地后迅速凝聚成形,莫菲莉丝踉跄了几步,扶着旁边的书架,难受得雾气快速翻涌。齐岁也捂着额头,一脸生无可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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