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德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他双手砸在办公桌上。
“哐当”一声，放在桌面上的记号笔一蹦，滑出去老远。
杨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把保温杯拢在手里，慢吞吞地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摞报告，目光在“齐岁”两个字上稍作停留，便若无其事地移开，权当没看见。
拧开杯盖，低头喝了一口枸杞茶，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眯起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活脱脱一个早上犯困的退休老头。
李毅德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这些天因为告死鸟那档子事，上级的施压一波接一波，报告文件堆成了山，善后工作一团乱麻。他熬了三个通宵，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结果杨林倒好，直接撂挑子。
工作一推，说自己老了，干不动了，游戏管理局的事不干了。等手里这几个学生毕业，连学校的工作也辞了，以后就混几个简单副本，混到死拉倒。
李毅德盯着那张皱纹横生的老脸，气不打一处来。
以前是谁跟他拍着桌子说要把主神弄死的？是谁说要联手把神选游戏这个操蛋玩意炸穿的？是谁信誓旦旦说“咱们这把老骨头还能拼一把”的？
结果？一周前告死鸟那场示威过后，这老东西就跟被人抽了脊梁骨似的，整个人都垮了，一夜之间认清了现实，斗志全无。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用力点在报告上，纸张都戳出了印子：“杨教授，齐岁是你的学生。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换做以前，以杨林对副本的执着，但凡齐岁那边有点风吹草动，他第一个跳起来，生怕有什么意外坏了他拯救世界的大计。
可现在呢？
杨林捧着保温杯，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东西，确实不是人努力就能触碰到的，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着人类无法理解和触及的存在。自以为是地计划了那么久，结果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连一个A级副本的降临都解决不了。
一周前的那场奇观，向天空而去的雨，倒悬的世界，那种让人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来的压迫感……
一旦放下那些执念，从前的种种得失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叹了口气，杯盖“咔嗒”一声合上：“还想要对他怎么样？那孩子今年才二十岁，我们还要怎么逼他？”
李毅德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被杨林抬手打断。
“管理局和厄尔斯之间最开始就是个合作关系。他为管理局做了多少事，去了多少副本，拿了多少情报？”杨林放下保温杯，浑浊的老眼里终于有了点光，“那我们呢？我们为他做了什么？他要的情报，我们一个都没给过他！”
“从来没有存在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情报！”
李毅德一巴掌拍在桌上，吼得嗓子都劈了。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份报告！以前的行动记录你又不是没看过，他的精神问题早就影响行为了！残忍倾向，不听指挥，玩失踪，单独行动，这次更离谱，一言不合退出队伍！他到底要干什么？”
“可他的任务从来没有失败过。”
“但这次行动他失败了！”
李毅德抢断他的话，胸口剧烈起伏。
杨林皱起眉。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这次A级副本的失败怪不到任何人头上。
就算他们不信任齐岁，但从夜枭和夏那边得到的情报就可以知道，告死鸟作为敌方BOSS亲自登场，那等碾压一切的实力，谁去都是送人头。
“你也看得出来，这次A级副本换谁去都会失败。”杨林的声音不紧不慢，“没有团灭，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李毅德肩膀塌了下来，那股怒火像是被人抽走了燃料，烧不起来了。他双手撑在桌上，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这些其实他都知道。
再抬起头时，眼里的火气没了，只剩疲惫。
“杨教授，你难道不明白吗？”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这次告死鸟出现，人类对怪物的崇拜和畏惧已经压不住了，很危险，很严重。齐岁在这次副本里的表现很可疑，在过去的一周时间里，他的行动轨迹也很诡异，上面已经高度重视，甚至怀疑他……”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神复杂，叹了一口气。
“我改变不了任何东西，而且说实话，我也不想改变上面的决议。我们不会对他做什么过分的，只是……让他看清楚现实。”
杨林盯着他，李毅德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
“既然你不想当这个坏人，那就我来当。但你也不要想着暗中做些什么，所有高层都盯着，我们谁都做不了什么。”
他转身就走。
办公室门被“砰”的一声摔上，门框都在发颤。
杨林精神不振地缩在椅子里，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苍老的脸上。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桌上那摞刺眼的报告，许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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