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百雄半点不傻,昨天吕文通没有发火,不代表就能放过了他。今天他要敢故技重施,搞不好就会被来个二罪并罚。
所以今早刚一开战,他就亲自压阵,督促手下千五百人全军出击,潮水一般往龙驹寨压去。
他早得了准确情报,寨中满打满算五百多人,还有二百多上了凤冠山。自己五倍兵力,打这么一个低矮的寨城,怎么看都是手到擒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明军刚冲到寨墙七十余丈外,墙头砰砰砰啪啪的枪声就响了起来。
前锋的弟兄们哭爹喊娘,稻草人一般被放倒了一片。转眼就栽倒倒了二三十人。
如此巨大的伤亡,足足是昨天的数倍,冲锋的潮水好似遇到无形的屏障,瞬间停在当场止步不前。
士兵们东张西望惊疑不定:
“卧槽,这铳怎么比昨天打的更远了!”
“照这个打法,到寨墙下那不得死伤几百人啊…”
他们都是潼关卫仅剩的卫所兵,平日里疏于训练净忙着给长官种地干杂活了,哪见过这种场面啊?
银子虽好,那也得有命拿才行,于是当众人脚步再次挪动时,队伍竟然缓缓往后退去。
眼看着手下不进反退,邓百雄勃然大怒:
“邓福你给我上前督战,胆敢后退者,斩!”
小小一个潼关卫,哪里有什么督战队啊,邓百雄手下三十家丁一拥而上,抡起鞭子见人就抽:
“都他娘的给老子冲!”
后阵的军兵被逼无奈,只能再次动了起来,裹挟着前方的士兵,畏畏缩缩往龙驹寨冲去。
就他们这么墨叽,寨中守军都不用三段射,早就清理了枪膛重新装好子弹了。
潼关兵刚走进射程,砰砰砰又是一轮射击。枪声一响,潼官兵瞬间倒了一片。
刘国能在墙头吓了一跳:
“我日嘞,怎么倒了这么多?”
话音未落,就见战场中间,满地的“尸骸”之中,忽然又爬起了大半,调头就往后阵跑。
刘国能眼珠差点掉下来,和手下人哈哈大笑。这潼关军战斗力几近于无,这保命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刚才一轮射击,实际伤亡竟然不超过十个,其余都是听到第一声枪响就趴下了…
邓百雄在后阵见此情景,一张老脸是一阵白一阵红。虽然卫所兵久疏战阵,但这些年剿匪欺负流民还是有的。
以往起码能打破土匪营寨,这连城墙都摸不着,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要是平时也就算了,可现在抚治大人给身后看着呢,这让他如何下的来台。
想到此处脸色骤然狰狞:
“督战队听命,后退者斩!”
同样一句命令,偏偏这些家丁就听出来不一样。纷纷把皮鞭收起,换上了真刀真枪。
雪亮的刀锋架到脖子上,潼关军也是被逼无奈,再次止住后退的脚步,像踏入雷区一般,一步一挪缓缓逼近那条无形的斩杀线。
结果也是毫不意外,龙驹军枪声一响,潼关军瞬间趴倒,偌大的沙场之上,只剩几十个舞刀弄枪的家丁,愕然看着眼前诡异又好笑的景象。
墙头之上,刘国能目光一扫,瞬间就明白了这里头的猫腻。不由得冷哼一声:
“督战队是吧?”
“弟兄们,给我打!”
一百多火枪兵轰然领命,枪口齐刷刷指向那几十家丁。刘国能猛一挥手,枪声顿时响成了一个点。
按说家丁所处位置,距离寨墙超过三百米,早超过了有效射程。
但火器时代,火力就是一切。就算命中率只剩十分之一,也架不住这枪多啊。
枪声一响,邓百雄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见最前面的四五个家丁身子一震,一言不发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栽倒在地。
家丁可不是卫所兵,随便一个待遇都比建辽军还好,忠心耿耿敢为家主舍命,那都是他用银子喂出来的。
一下子倒了四五个,邓百雄心疼的一翻个,睚眦欲裂再顾不上别的:
“撤!快撤!”
数十家丁如梦初醒,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撒丫子就往后阵跑。
趴了一地的卫所兵心中大骂不已,纷纷爬起来紧随其后,一并都逃回本阵。
墙头刘国能哈哈大笑,刚才这一轮齐射清空了子弹,正是敌军蚁附攻城的好机会。
偏偏潼关卫将熊熊一窝,竟然被吓的落荒而逃。刘国能打定主意,一定不能下手太狠,把这群废物给吓跑了…
且说邓百雄败归本阵,吕文通终于按捺不住,劈头盖脸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过战场上的情景,吕文通也看的一清二楚。龙驹寨叛军的火器简直可怖,相隔百丈竟然能击毙邓百雄家丁,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敌。
吕文通并非纸上谈兵的腐儒,也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但这种仗他也是头一次打。一时间一筹莫展,只能下令收兵回营。自己则一头扎进中军帐中,对着商洛地图苦思对策。
然而越是琢磨,吕文通越是绝望。前文曾经提过,整个商洛道数县包括龙驹寨,都坐落在一条自西北到东南的山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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