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暖黄夜灯亮了大半宿，顾沉舟趴在床边浅眠时，总下意识攥着父亲的手腕——那只曾经有力的手如今瘦削单薄，连脉搏的跳动都显得格外轻缓，让他不敢睡得太沉。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落在窗台上，顾父先醒了，试着动了动胳膊，指尖触到顾沉舟的头发，轻轻蹭了蹭。
“爸，您醒了？”顾沉舟瞬间惊醒，揉着眼睛坐直，“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顾父摇摇头，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你……没睡好……”他的目光落在顾沉舟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带着明显的心疼，“公司……的事……别耽误。”
“没事，公司的事有进展了。”顾沉舟强打精神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温水杯，用棉签蘸了点水抹在父亲嘴唇上，“文创合作谈成了，资金方案股东们也同意了，就差设备进场调试了。”
正说着，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是公司技术总监老周的电话，语气带着慌：“顾总，不好了！新能源设备的核心部件检测出隐患，有两台样机的电路接口不符合安全标准，要是投入生产，后续可能会出大问题！”
顾沉舟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已经检测过了吗？”
“之前检测的是外观和基础性能，昨晚连夜做深度检测才发现的。”老周的声音带着哭腔，“供应商那边说，这批部件是加急生产的，可能有点工艺瑕疵，他们愿意返工，但至少要半个月才能交货。”
“半个月？”顾沉舟的声音都在抖，“不行！股东们已经同意推进项目，下周就要举行设备投产仪式，现在说要推迟半个月，他们肯定要炸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周小心翼翼地说：“顾总，要不……我们先瞒着？先把投产仪式办了，等部件返工回来再悄悄替换？”
“绝对不行！”顾沉舟想都没想就拒绝，“这是安全隐患，要是出了事故，不仅公司要完，我们还要负法律责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你先稳住团队，别让消息传出去，我现在联系供应商，看看能不能加急再加急。”
挂了电话，顾沉舟的手还在抖，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心脏。一边是医院里需要照顾的父亲，一边是突发隐患的设备，还有虎视眈眈的股东，他感觉自己被无形的网困住，连呼吸都带着窒息感。
“怎么了？”顾父看着他紧绷的脸，担忧地问。
“设备有点小问题，供应商那边要返工。”顾沉舟不想让父亲担心，含糊地带过，“没事，我能解决。”
可话音刚落，张股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显然是已经听到了风声：“沉舟，我听说设备出问题了？供应商要半个月才能交货？投产仪式下周能不能按时举行？”
“张叔，您别着急，我正在跟供应商沟通，争取缩短工期。”顾沉舟的语气尽量平和，“投产仪式可能要推迟几天，但不会影响整体进度。”
“推迟几天？你知道这几天意味着什么吗？”张股东的声音瞬间拔高，“我们已经跟媒体和合作方都敲定了时间，现在推迟，公司的信誉怎么办？沉舟，我看你就是因为家里的事分心，连设备检测这么重要的事都没盯紧！”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顾沉舟积压了许久的疲惫和烦躁。他对着电话吼道：“我分心？我爸在医院躺着，我白天守医院，晚上处理公司的事，连觉都睡不好！设备检测是技术部的事，我怎么可能事事都盯到？你们只知道催进度，有没有想过我有多难？”
“你怎么跟我说话呢？”张股东也火了，“我们是股东，关心公司的发展有错吗？你要是没精力管，就别硬撑！”
电话“啪”地挂了，顾沉舟气得胸口发闷，抬手就把手机狠狠砸在椅子上，屏幕瞬间裂开一道缝。顾父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窗外的麻雀也好像被吓到了，扑棱棱飞走了。顾沉舟看着父亲受惊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过来——他怎么能在父亲面前发这么大的火？父亲还在康复期，经不起惊吓。
“爸，对不起，我刚才……”顾沉舟想道歉，可话到嘴边，又被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和烦躁堵了回去，他猛地站起身，“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逃似的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抓着。疲惫、焦虑、委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崩溃。他知道张股东没错，老周没错，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释放心里的压力。
手机还在椅子上躺着，屏幕黑着，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顾沉舟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平复下来，转身回到病房，捡起手机，看着父亲担忧的眼神，声音低哑：“爸，对不起，我不该在您面前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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