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平愣了一下:
“可是老师,华泰承建的所有项目,中标价都比市场价高出一截,结算价更是比中标价高出不少。这可不是简单的安排项目,这是标准的利益输送,是腐败啊!”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
李国平说得有道理。如果只是安排项目,确实不算大事。
但涉及价格虚高、结算超标,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光这一部分涉及的金额,少说也有几个亿。
可是……
他想起沙瑞金那张永远看不出深浅的脸,想起他在常委会上一锤定音的气势,想起他在京城的关系网。
万一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对李国平道:
“国平,事关重大。材料先放我这里,让我考虑一下。”
李国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好的老师。您考虑好了,随时通知我。”
他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一个想法在高育良的脑中闪过:要不要跟同伟商量一下?
他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电话是周正接的。
“高书记,祁省长正在江东开会,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转告吗?”
“哦……算了,没什么大事!不用跟他说了!”
挂断电话,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李国平刚才那些话,又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想起自己让李国平去调查时,李国平还有些胆怯。
现在倒好,材料查出来了,他自己反倒犹豫了。
他不禁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容不得再退缩。
现在他在汉东几乎被沙瑞金架空。
政法系统被侯亮平渐渐掌控,省委常委会上自己说话的分量越来越轻,连分管的工作都被一点点蚕食。
如果再不动手,他只有黯然退休这一条路了。
所谓富贵险中求,这世界上哪里有不冒风险就能得到的好处?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份材料上。
正要伸手去拿,办公桌抽屉里传来振动声,那是他的私人手机,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只有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拉开抽屉,拿起手机。
他接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喂,思晴,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女声:
“育良,你最近忙吗?我过几天想回汉东一趟。”
高育良微微一怔:“为什么现在回来啊?”
“我父母的祭日啊。我每年这个时间都回来的,你怎么忘了?”
高育良有些歉然:
“哦,不好意思,最近工作太忙,差点忘了。到时我安排人去接你。”
“不用了,你的身份不方便。”梁思晴顿了顿。
“我是想把启强带回去。他也大了,这次回来,除了给姥姥姥爷上个香,是不是也该给爷爷奶奶上个坟?你看怎么样?”
高育良沉默了。
高启强,他的儿子,老高家的独苗。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育良啊,咱老高家三代单传,你要给咱家留个后……”
后来他有了启强,却因为身份原因,不能让儿子光明正大生活在汉东。
这些年,孩子一直在港城生活,一年见不了几次面。
父母走的时候,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抱上孙子。
如今孙子都有了,却一直没去坟前告慰,实在是不应该。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道:
“行吧,我来安排。”
挂断电话,高育良又坐了一会,终于又拨通了李国平的电话:
“国平啊,你准备一下,咱们一起去趟京城!”
————————
高育良从京城回来,还不到一个礼拜,中纪委的调查组就来了汉东。
这让高育良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这种事情要层层审批,至少要等十天半个月。
没想到这么快就下来了。
而且,这种事情,不应该秘密调查吗?怎么能直接让调查组下来,放在明面上查?
难道说沙瑞金真的犯了众怒,上面这次准备动真格的,甚至把他拿下?
他心里涌起一阵兴奋。
这可是意外之喜。
带队的是中纪委纪检三室的蒋副主任,五十出头,面相温和,做事却很严谨。
高育良和他打过几次交道,算是有些交情。
私下里,高育良专门设宴招待了他。
饭桌上,两人聊了些家长里短,回忆了些旧事,气氛很融洽。
但一谈到调查的事,蒋副主任就滴水不漏,具体查什么,闭口不谈。
这也是规矩。高育良没多问,只是心里更有底了。
—————————
这天,梁思晴从港城飞回来,落地吕州机场。
高育良早早地秘密赶到吕州,这里是高育良起家的地方,也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他的一名心腹,已经给他安排了一座别墅,作为这几天的落脚点。
门推开的那一刻,他看见一年没见的儿子,又长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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