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庄园,“听雨轩”包厢内。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残羹冷炙还没撤下,空气里混杂着酒菜和烟味。
邹栋梁没吃几口,就愤然离去,留下满室狼藉和未散的怒意。
蔡成功将暴怒的邹栋梁送到自己在庄园内的专属院落,好说歹说,又特意安排了几位新到的外语老师,这才勉强安抚住这位京城来的大爷。
等蔡成功返回包厢时,侯亮平正坐在茶海前,独自慢慢喝茶。
茶烟袅袅,映着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亮平,时间挺晚了,今天在这儿休息吧?我这就让她们给你铺床,还是原来那间观澜院,行不?”
侯亮平没答话,依旧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湖面上。
夜色中的湖水漆黑如墨,只有远处亭台的灯火在水面投下破碎的光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始终想不明白……祁同伟即便已经是省长了,怎么就敢这样不给邹家面子?还有高育良,以前我那么撮合他和邹总接触,高育良也是不感兴趣。”
他转过头,看向蔡成功,眉头紧锁:
“要说祁同伟,好歹还有江家那层关系,有些依仗。可高育良是凭什么?梁群峰已经退休这么多年,退休前位置也就那样。他的后台明明只有我那已经退休了的岳父……”
蔡成功哪里想得明白这些弯弯绕绕。
他挠挠头:“也许……也许高书记就是单纯不想沾这些事?”
“不想沾?”侯亮平摇头,冷笑,“你太不了解我这位老师了,权位在他心中的地位了始终是第一位的!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顺利的就投入我岳父的门下!”
“高育良不沾,绝对不是不想,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觉得没必要。要么,是觉得风险大于收益。”
蔡成功更疑惑了:“风险?能有什么风险?”
侯亮平顿了顿:“我也想不到有什么风险!或许,他手里还有牌,自认为不需要靠邹家,或者怕别人误会,而不接触邹家,而祁同伟肯定是知道这张牌的!”
蔡成功听得云里雾里,只能附和:“你是说……可即便如此,祁同伟也没必要把邹总往死里得罪啊,你看今天,一件小事,闹成这样!这……这不是愣头青吗?真把自己当青天大老爷了!”
侯亮平放下茶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祁同伟怎么可能是愣头青,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那怎么办?”蔡成功压低声音,“要不要……查一下?”
侯亮平笑了:“这种事,除非当事人自己吐口,否则怎么查?那些真正的底牌,都是藏在最暗处的,哪是你能查得到的。”
“不过,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也许祁同伟就是飘了,仗着他老岳父的关系混到这个位置,真以为谁都要给他面子,谁都不敢动他。”
蔡成功连忙点头:“我看也是!邹总什么身份?他的面子都敢不给,简直……”
“邹总那边怎么样?”侯亮平打断他。
“安排妥当了。”蔡成功露出暧昧的笑,“正舒服着呢,火气应该消了大半。”
“那就好。”侯亮平淡淡道,“那剩下的事情,咱们就不用管了,等着看好戏吧。”
“嗯。”蔡成功应着,忽然想起什么,有些担心,“不过亮平,今天这事……会不会对你有影响?毕竟饭局是你组的……”
侯亮平摆摆手,神色轻松:
“能有什么影响?真要问起来,往邹总身上推就是了!邹总请客,我能不来?至于王莉的事,我可以说事先不知情。”
蔡成功松了口气:“那就好。”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蔡成功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一皱,接通:“喂?什么?别跟他们正面冲突……嗯?还敢打人?行了,我知道,你们先回来吧。”
挂断电话,他脸色难看。
侯亮平抬眼:“还是大风厂的事?”
“是啊!”蔡成功一脸烦躁,“这帮工人太彪了!上个礼拜组成了什么护厂队,直接把厂办公室给围了。我去拿公章和资料都拿不出来!刚才让人趁着晚上摸进去,本想偷着拿出来,结果被工人打出来了,简直无法无天!”
侯亮平沉吟片刻:“不行就再多分他们点。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我已经加了1000万了!”蔡成功声音提高,“按股份他们只能得4000万,我愿意给5000万,还是不愿意!非要按地价分,张口就要5个亿!这他妈是疯了!”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嘛。”侯亮平语气平淡。
“当初买这个厂,就是看上那块地!”蔡成功越说越气,“养了他们这么多年,还不满足,真是一群刁民!当年就应该直接全买下来……唉,都怪那个陈岩石,非不同意,非要搞什么员工持股!搞得现在这么麻烦!”
提到陈岩石,侯亮平眼神动了动。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他们把陈岩石搬出来了,我这边……不太方便直接干预。”
“我明白。”蔡成功会意,“这事你不用管,我能搞定。这些乌合之众,我看他们能撑多久!”
侯亮平放下茶杯,看着他,缓缓道:
“不要硬来,大风车总归你是控股大股东,这件事我们占着理,工人阻挠已经涉嫌违法。”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这件事可以两步走。一方面,分化那些工人!那些人肯定不会太团结,花点小钱,把领头的收买了。只要带头的一松口,剩下的就好办。”
蔡成功眼睛一亮:“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另一方面,”侯亮平继续道,“丁义珍那边,打点好了吗?”
“早就打点好了!”蔡成功连忙说,“区委区政府是支持我们的。”
侯亮平点点头:“那就里应外合,演一出苦肉计,最后让政府出面,正大光明地把他们请走。”
蔡成功彻底明白了,脸上露出笑容:
“妙啊!我这几天就安排!”
“嗯,安排可靠的人,你可不要露面!”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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