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李斌敲开了祁同伟办公室的门。
祁同伟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坐。”他指了指沙发。
李斌在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秘书小王悄无声息地送上两杯茶，随即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祁同伟在李斌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说说吧，什么情况？”
李斌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省长，实话实说，这两个项目……确实是好项目。当初赵立春书记在的时候，省里就已经立项了，他非常重视，亲自带队跑过部委，前期工作做了不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去年沙书记来了之后，工作重心……有所调整。刘省长那边，可能也是觉得难度太大，或者……精力顾不上，在发改委那边碰了几次壁之后，就没有再强力推进了。”
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
赵立春时代，一把手亲自抓项目，刘维先跟着落实就行。
沙瑞金上任后，心思扑在政法改革和人事调整上，对经济项目的重视程度明显不如前任。
而刘维先本人，要么是能力有限，要么是犯了懒政的毛病——反正他年龄也大了，就没尽全力去争。
祁同伟沉默地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赵立春有赵立春的问题，但在抓经济、跑项目上，他没得黑。
“现在这两个项目，发改委定了没有？”祁同伟问，“你了解最新情况吗？”
李斌摇头：“据我所知，还没有最终定论。但是……”他犹豫了一下，“我们落后太多了。”
“核电那个，江东省跑得非常凶，已经视作囊中之物。风电基地，东鲁省也势在必得，听说他们分管副省长亲自盯了半年。”
房间里安静下来。
祁同伟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李斌看着他，猜不透这位新省长的想法：
“省长，要不……我们另外挑几个方向？今年国家在数字经济、高端制造这些领域，扶持力度也不小。我们汉东的产业基础，转型起来也有优势。”
祁同伟睁开了眼睛。
“老李，”祁同伟忽然笑了笑，“我祁同伟的字典里，没有轻易放弃这四个字。”
他站起身，走向办公桌。
李斌也跟着站起来，看着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熟练地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了。
“苏主任，我是同伟啊。”祁同伟的声音瞬间变得热情而爽朗，“方不方便跟您汇报一下工作？”
李斌站在沙发旁，心里微微一震。
苏主任？发改委的苏主任？这位可是实权人物，项目审批的最关键环节之一。
电话那头的声音他听不清，但祁同伟的笑声传了过来：“您太客气了！是，刚到汉东，千头万绪……请客肯定要请，过两天我回京，一定摆一桌，您可得赏光。”
寒暄了几句，祁同伟话锋一转：“老哥，今天打电话，是想跟您打听个事。我们汉东去年报的那两个大项目——核电和风电基地，现在到什么阶段了？”
祁同伟听着电话，偶尔“嗯”一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李斌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还在论证期？那就好，那就好。老哥，我这才刚上任，您可得多支持。我们汉东的条件您清楚，沿海区位、电网配套、土地资源，落户这两个项目，优势是明摆着的。”
他又听了一会儿，笑道：“是，我知道兄弟省份也盯得紧。核电那个，陶鸿升不地道啊，这点事还把黄书记搬出来了？”
“风电那边，吴天书记亲自抓？他们东鲁去年不是刚落了大型石化基地吗，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占了吧？”
“他们两个您不用管，我来公平竞争，他们要是说三道四，以后不替他们代酒了！”
李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陶鸿升？江东省省长陶鸿升？
吴天？东鲁省委书记吴天？
还有……黄书记？
哪个黄书记？难道是……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浮现，让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汗。
祁同伟却像在聊家常：“这样，老哥，我不让您为难。黄书记那儿，我亲自去汇报。但您得给我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论证会上，咱们凭实力说话，行不行？”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太感谢了！过两天回京，咱们聚聚，一定！”
电话挂断了。
祁同伟转过身，看到李斌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走回沙发区，示意李斌坐下。
“发改委这边会给我们公平竞争的机会。”
李斌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脑子里还在回荡着刚才电话里的只言片语……这些名字，任何一个，都是跺跺脚地面颤三颤的人物。
可祁同伟提起他们时，那种语气……这得是多深的关系？多硬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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