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陆坐在对面，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只剩下尴尬。
他知道李达康说的都是实情，但要说这么大的项目，真的一点边角料都挤不出来，他是打死都不信的。
他的胃口真不大。
几百亿的投资，随便从指缝里漏一点，就是几个亿的工程，那他就知足了！
可眼前这位李书记，还是跟当年一样，爱惜羽毛爱惜到近乎刻薄的地步。
“达康，”王大陆端起酒杯，笑容重新堆了起来，“我实在不知道你有这么多难处，是我考虑不周了。这事就当没提过。”
李达康神色缓和了些，也端起杯子：“大路，感谢理解。”
两只杯子刚要碰在一起——
“不行！”
欧阳菁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几百亿的项目，你李达康一句为难就打发了？”她声音尖利，脸色涨红，“你糊弄鬼呢！”
李达康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大路可是帮你扛过雷的！”欧阳菁指着王大陆，手指在发抖，“这么多年，他帮了我们多少忙？现在他头一回跟你张个口，你就这么打发了？你太过分了！”
她转向王大路：“大路，这事他不管我管，我明天就带你去找丁义珍，我就不信，一口汤都分不到！”
“胡闹！”
李达康也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的一声，碗碟震得哐当作响。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那杯刚倒满的红酒彻底翻了，暗红色的酒液泼洒出来，在米白色的桌布上迅速洇开，像一朵狰狞的花。
“我告诉你欧阳菁，”李达康盯着妻子，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我以京州市委书记的名义，警告你——决不允许你打着我的旗号去找丁义珍！”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听、到、没、有！”
欧阳菁愣住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
那双眼睛里的决绝，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她忽然觉的陌生，陌生的可怕。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李达康。
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李达康，一个把政治生命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
王大路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达康，欧阳，你们这又是何必呢？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当我没提过。今天打扰了，我先走。”
王大路走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达康还站着，胸口微微起伏。
欧阳菁也站着，眼睛红得厉害，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一直躲在房间里的杏枝这时才敢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到两人中间。
杏枝叹了口气：“我说你们两个，真是一对冤家啊，怎么一见面就吵……”
她先去拉欧阳菁：“嫂子，我哥他这肯定是工作上生了怨气。在外面不好发，在家里跟最亲的人才发。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走，我带你回房洗一洗。”
杏枝想拉欧阳菁离开，可欧阳菁一动不动。
她看着李达康，看了很久，久到李达康都移开了目光。
然后，她开口了。
“李达康，你真是太自私了。”
“这么多年，你心里只有你的工作，你的政绩，你的前程。这个家，对你来说算什么？王大路这么多年，一直资助着佳佳的留学费用，这样的朋友，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要跟你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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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枝最终还是半拉半劝地把欧阳菁带回了卧室。
房门关上的瞬间，欧阳菁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崩溃了。
她抱着杏枝，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杏枝赶紧拍着她的背：“嫂子，嫂子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哭什么呀……”
好一会儿，欧阳菁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
杏枝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心里也不是滋味。
“你说你，干嘛跟他发那么大火？还提什么离婚……这话能随便说吗？”
欧阳菁擦着眼泪，抬起眼看她：“你也觉得我错了？”
“我不是说你错……我就是觉得，不就是王总想要点工程做，没要成吗？这些年，因为这种事被哥赶走的人还少吗？”
“别的不说，就说他亲弟弟达健，不就是想承包点京州的土方项目，不也被他骂走了？那可是他亲弟弟啊。”
欧阳菁冷笑一声：“他是把达健骂走了，后来呢？还不是我给达健在大路的公司找了个活干！”
“还有，去年我还帮他在我们银行接了三个网点的装修项目呢！不然，指不定他们在背后怎么戳他李达康的脊梁骨呢？”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个家，他李达康管过吗？这个家能撑到现在，里里外外不都是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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