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辞
第一卷:深潜
第一卷:锈蚀的归途
第8章:清理协议
沧溟的眼睛睁开的那一刻,整个数据层都在震动。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而是一种剧烈的、像地震一样的震动。地面——如果那算地面的话——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从脚下向外蔓延,像干涸的河床,像被暴晒后龟裂的土地,像一面快要碎掉的镜子。
小禧跪在人形面前,握着它的手,感受到那只手从冰冷慢慢变温,从温慢慢变热,从热慢慢变成她熟悉的温度。她不想松手,她不敢松手,她怕一松手,那些丝线就会散开,那个人形就会崩塌,那双刚睁开的眼睛就会重新闭上。
但她感觉到了一件事——那些丝线——记忆茧的丝线——不再是稳定的了。它们在高频震颤,像一根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随时会断。断不是一根两根,而是所有的同时断。丝线的颜色也在变化,从温暖的铁锈色、琥珀色、金色,变成了冰冷的、刺目的、像警报灯一样的红色。
“清理协议。”星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急促得不像他,“观测者检测到深层数据异常,启动了清理协议。数据海正在崩塌,所有珊瑚被强制格式化。我们必须在珊瑚完全消失之前撤出去,否则会被一起格式化。”
小禧猛地转过头。“多久?”
星回低头看着手腕上同步锚点的投影,数字在飞速跳动,像一颗快要爆炸的炸弹的倒计时。“不到四小时。”小禧的手指收紧了。
四小时。在这里,六十倍的时间压缩下,四小时是——她的脑子在飞速计算——不到四分钟。四分钟,要把沧溟的意识碎片全部带走,要从这个正在崩塌的数据层中撤出去,要穿过记忆漩涡,要越过那些正在被格式化的珊瑚,要回到入口,要跳出去,要活着回到平衡站。
不可能。
星回也计算出了同样的数字。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右眼中的星空漩涡在剧烈旋转,像一台被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在发出最后的哀鸣。“如果收集者能帮我们争取时间,用它的算力对抗清理协议,也许能多撑一会儿。但不知道能撑多久。”
小禧松开沧溟的手,站起身,看着那个人形。它还在那里,没有消散,没有崩塌,但它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那些丝线编织而成的表面,像一件穿了太久的、快要破了的衣服。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每一条裂纹都伴随着一声细碎的、像玻璃碎裂一样的声音。
它撑不了多久了。
“收集者。”小禧的声音不大,但她知道他能听到。他是图书馆的最底层守护者,是比索引员更古老的存在,是从第0次轮回开始就一直在那里的、沉默的、不说话的、像一块石头一样的存在。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应,她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但她知道一件事——他是沧溟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只有在最深层的危机中才会启动。
沉默。然后,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不是从某个方向,而是从所有方向同时传来。声音很沉,沉得像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沉得像一座山在说话。
“我在。”
小禧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听过收集者的声音——在一次,在她刚刚成为管理员的时候,他警告过她沧溟的“存在痕迹”正在被清除。但那一次的声音很弱,弱得像风吹过枯叶,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一个不存在的人的名字。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声音是完整的、有力的、像一面千年古钟被敲响时的共振。
他在燃烧自己的算力。
小禧知道。不是用猜的,而是用感觉的。她感觉到数据层的地震减弱了,裂纹不再扩大,丝线的不再剧烈震动,那些正在变红的珊瑚颜色恢复了一些。不是完全恢复,而是从刺目的红色变回了暗沉的铁锈色。还在被格式化,但速度慢了。慢了,但没有停。
“收集者,你能撑多久?”
沉默。几秒,或者几年。小禧分不清。“不知道。观测者的清理协议比我预想的更强。我的算力只能减缓它,不能阻止它。珊瑚会在格式化的过程中慢慢消失,不是一口气全部消失,而是一块一块地消失。从最古老的开始——第0次轮回的珊瑚会最先消失,然后是第1次,第2次,依此类推。”
小禧的目光扫过那些珊瑚。墨蓝色的第0次,深紫色的第1次,暗红色的第2次,铁锈色的第3次,琥珀色的第4次,金色的第5次——它们都还在,但它们的颜色在变淡,像被水浸泡的墨迹,像被阳光暴晒的老照片。
“到第38次的时候,还剩下多少时间?”
收集者的沉默比之前更长。“以目前的衰减速度估算,大约两小时。”
两小时。在这里,一百二十分钟的压缩,两分钟。小禧闭上眼睛,深呼吸。两次,三次,五次。然后睁开眼睛。“够了。”
星回看着她,眼神里有很复杂的东西。“你要加速收集光点——不,你要加速收集沧溟的意识碎片。不是全部,而是尽可能多的。那些不完整的、快要消散的,也要带走。哪怕只是一小块,哪怕只是一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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